19. 乡音
虽说要走,温寂月和景流霜还是在此地多待了两日,准备路上所需的一应事物。
要离开的前一晚,小苗寻到温寂月。
她依旧含着笑意,负着手走到温寂月面前。温寂月微微仰头看她,眼里也带了一点笑意。
“小苗前辈。”温寂月唤她。
小苗点点头,伸出双手支到温寂月眼前,“这个药,每隔三月服用一粒,可以抑制你体内的寒毒。”
“寒毒?”温寂月敏锐地捕捉到小苗话语的字词,明明前几日她才说过自己不知道这么是什么毒。
小苗点点头,撑着桌子边沿坐下。温寂月目光随意扫过她的指尖时,瞳孔微微一缩。
“你······”温寂月看着小苗指尖密密麻麻的伤痕时,联想到这两日小苗时不时恹恹的神色,以及她鬓间多出的花白,温寂月手里握着的药盒骤然烫手起来。
小苗侧过头盯着温寂月,目光十分仔细地描摹过她的眉眼,忽地看到她耳垂上那滴朱红小痣时,她骤然闭上了眼。
“寂月,你可有想过你身上这奇特的毒该是世代累积,才能在你体内成为附骨之毒。”
小苗的声音有些轻,却依旧让温寂月听得清晰,“我翻遍了医书,也只能靠一点零星的语言推测这毒属于寒毒,却不知具体根源。”
“寻常的寒毒至多侵染脾脏肺腑,断然没有这般与生俱来、刻进骨血的道理,而我此生竟然前后遇见两个身负此毒的人。像这样能够通过繁衍延续的血脉奇毒,我能想到的只能是一个家族长期依靠此毒生存。”
“寂月······”小苗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温寂月却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小苗前辈,我知你在担忧何事。江湖纷杂,你担心因此毒牵连我的身世,毕竟身怀隐秘一定会引人窥视。你也害怕我纠结自己的身世,心有羁束而不能恣意人生。”
温寂月语气稍缓,面上的神色依旧没变:“我不会因此而郁结,但也不会全然置之不理。”
两个人都知道彼此在说什么,便也都安静下去。
“当年埋葬那个女子的地方,在徽州云安镇桂花巷里第三间宅邸。”小苗不知在刚才那阵沉默里放下了什么,说这句话时又像温寂月第一日见到小苗的样子,没有被任何事物束缚的随性洒脱。
“从前,他们说我冷血绝情,阴狠毒辣,所以称我为,裁命客。”小苗嘴里碾过这三个字,说罢便呵呵笑起来。
她依旧闭着眼,嘴角的笑意沾染上一点寒凉,幽幽说道:“我不过是没有善心大发地去救一个厌我、弃我、置我于死地的人。”
“因此我照旧凭着一身肝胆行走江湖,行医救人。可是,当我寻土掘坟埋下那个女子时,属于我的刀光血影就已经降临。”
“距离徽州之行都过了十年,我骤然被一股隐秘的江湖势力追杀,对方行踪诡秘,高手如云。”
小苗只有医术傍身,不会丝毫武术。终于在躲藏了一个月后被对方抓到,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待着,小苗不知道时间的流逝,恐惧随着黑暗滋生。她很想活着,但是如果一定要死在这里的话,她还是想要做一个明白鬼。
因此当利剑抵在喉间时,小苗还是颤颤巍巍问出了心中所想。
那人冷哼一声,并未理会小苗。
可是那把剑悬在脖颈上,也并未再往前一分。沉寂了许久,那个人才出声说了第一句话:“你去过徽州云安镇。”
那是一个男人,听声音应当十分年轻。小苗心间警觉起来,却也敏锐感觉到了一丝生机。
小苗故作回忆,停顿了一瞬便感觉到拿剑割开了自己下颌处的一层肌肤。疼痛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早年行医去过。”
男子移开了一点剑尖,又问:“你有没有见过······”
他喉间发出嗬嗬声,似乎解下来的字句裹了刀片割着他的喉咙。
小苗吞咽了一口苦涩的空气,在心底飞快地打着腹稿。
“一具女尸。”
那个男人终于说出口,手却微微颤抖,贴在小苗颈间。
“见过。”小苗缓缓说。
“她在哪?”男人语气有些急了,便也让小苗抓住了那点生机。
“我不愿让她暴尸荒原,便寻了山间一处矮石,将她埋在了那里。”
小苗故意将地点说得仔细又空旷。
那个男人果然急切起来:“是哪里?”
小苗咳了咳,继续说:“十年前的事情,我怎么记得清楚!”
那个男人长吸了一口气,连剑都握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把她带上,去徽州。”男人甩下这句话就离开。
小苗嘴角挂上一抹冷笑,她看不清那个男人的长相,却能在黑暗里捕捉到他离去时的背影,被飞尘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当晚,小苗便被遮盖眼睛,丢进了疾驰的马车。
行走了一日,马车速度渐渐慢下来。终于周围一片寂静,小苗推开倒在她身边口吐鲜血了无生息的黑衣人,淡定迈过四五个横尸,失落地发现那个男人不在这个队伍里。
小苗心思百转,知道那个男人不死,即使她今日从这里逃脱,以后依旧免不了被追杀。
她站在山林间,没有犹豫多久便返回马车里取出一支香放下鼻端,又吞咽下一粒闭气丹。血当即从鼻腔、口腔、耳腔溢出。
天地旋转间,小苗只看到一只如飞箭的大雁从头顶掠过。
“小时候住在破庙里,求上天不要再下雨了,可惜没有用,所以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求过谁。可是毒发那天,我用命和上天赌,也在心底祈求过它对我慈悲一点。”
“后来再睁眼,我就到了这里。”小苗睁开眼,平静无波的眼神放在温寂月耳畔的那点红上。
而江湖上的人,都说裁命客安亦祯病逝襄州,一方浅土掩埋了这位曾是天骄的神医。
当她死去,似乎也将那些揣度和谩骂一并带去地底。世人为她立碑,为她撰书,延用她的医典,安亦祯又成了杏林学子的师表。
小苗嘴唇张张合合,声音很轻很轻,温寂月听她说完,微微一愣。
“想来也好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