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吊坠
黑暗没有持续太久,很快石室墙壁上的烛台便挨个亮起烛火,启明途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反而如果是穆先生挨个去点亮烛台的画面才有些搞笑。
石室中间的台子上躺着一个女孩,那台子晶莹剔透像是一块巨大的冰块,寒气都是这块冰散发出来的,而女孩的样貌看起来颇为年轻,年轻得让启明途猜不出年龄,她已经忘记年轻人都该是什么模样了。
穆先生缓缓靠近石台,背对着启明途说道:“小女的命没有任小姐好,及笄之年便已出嫁。小女也是及笄之年刚步入练气境不久便罹患怪疾,终日昏睡不醒,只得带她便访中州高人,却始终没能找到医治之法。”
启明途也缓缓靠近,注意到这姑娘身边放置了许多之前在花圃见过的状如海螺般的幽蓝色花朵,那些花散发出某种甜腻的味道。
女孩皮肤苍白而干瘪,若不是穆先生说女孩还活着,启明途怕是会以为躺在那的是一具尸体。
“最后只能以千年寒冰尽可能维持肉身不坏,辅以多种稀有药材吊着性命。”穆先生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枚小瓶,单手扶起女孩上半身,将药液缓缓灌入女孩口中。
“只是这药液只能吊着命,不能阻止身体衰败。”穆先生又用左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煞石,这块煞石的色泽更为鲜艳,殷红如血,个头也更大,有拳头般大小。
不知穆先生做了些什么,那块煞石在穆先生手中如同冰块般开始飞速融化,随之出现的是大量的红雾,那些红雾似是受了某种操控,均匀地飘落在女孩身上,随即消失不见,就像钻进了女孩的身体里。
女孩苍白的脸上,不,是全身都瞬间有了血色,皮肤也不再干瘪,似是吹弹可破。
女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栩栩如生起来。
几乎同时,穆先生的左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机械臂开始吱嘎作响。
“如任小姐所见,目前只有煞石才能阻止小女身体继续衰败,涿鹿原距离泽恩城甚远,煞石走陆路运输到泽恩城时间太久,小一些的煞石路上基本便气化殆尽,况且这煞石又是禁物,能顺利送达泽恩城的也是十不存一。可是诸多天南海北的稀有药材只有泽恩城才能寻到,而这千年寒冰要运到涿鹿原附近又着实费力,更何况小女的身体状况也经不住车马劳顿。”
说到这里,穆先生突然转身,双手抱拳,纳头便拜。
“中州城以中州为中心,河流纵横交汇,昔日任家乃中州城之主,倘若有朝一日任小姐重返中州城重振任家,在下恳求任小姐允许在下的船可以将煞石从涿鹿原走水路到中州城,再从中州城陆路运抵泽恩城,便可极大地节省时间,也可以少过些镇子。”
这是要让自己帮忙走私违禁物品啊……可是……
“小女子一介女流,被灭满门,莫说执掌中州城,单是重振任家又何其艰难,穆先生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倘若小女子有一日真能执掌中州城,怕也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不如穆先生在想想其他……”
“在下实是毫无办法才求任小姐的,还望任小姐应允,之后如果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望小姐不吝告知,在下自当竭尽全力。”
启明途话没说完便被穆先生打断,穆先生猛地抬头,他的左眼已经看不出眼白,瞳仁却更黑了,寂静的石室中金属的咯吱声格外刺耳。
启明途深吸一口气,她感觉自己正面对一头被困住的野兽,而坏消息是,她也在笼子里面。
事急从权,启明途之好暂且答应下来,日后在想法子推脱。
“倘若真有那一天,自当尽力而为。”
空气一下子缓和下来,穆先生缓缓起身,不知何时手上已经多了个木盒。
“在下还有一事要告知任小姐,”穆先生顿了顿,“今日任小姐拜堂成亲时,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还请稍安勿躁,静观其变即可,任大小姐吉人天相,自会有贵人相助。”
穆先生说着将木盒递到启明途手上。
启明途狐疑地接过木盒,又狐疑地看了看穆先生。
难不成刚才穆先生说的一切不过是博取信任的手段,目的是让自己在拜堂时不要胡闹?
启明途原本打算如若真到了那个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抵死不嫁,鱼死网破的。
“倘若任小姐不信,只需打开木盒一看便知。”
启明途犹豫着打开,只觉得心跳骤停了一瞬。
木盒里时一个有着木质纹理的黑色吊坠,那吊坠的形状如同一片卷曲的花瓣。
她一把抓起吊坠,仔细地端详着,木盒应声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气血瞬间涌上启明途的大脑,她分不清那种情绪究竟是激动,惊喜,还是难过,那感觉如同饮下了一杯陈年苦酒,烧的启明途心中五味杂陈。
那状态就像着了魔,启明途根本不知道这情绪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相信他!
启明途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声音,随即这个声音如同回声般在她脑海中荡漾开来,吵得她一阵恍惚。
“这吊坠你从何处得来?”启明途脱口问道。
“有人托我将此物转交任小姐,只为博取任小姐信任。”穆先生正色道,“还望任小姐稍安勿躁,之后定会有人将事情原委尽数告知。”
启明途刚想再问些什么,却被穆先生抢先开口道:“时候不早了,任小姐该去沐浴更衣了,若是误了时辰,在下也会有麻烦。”
话音刚落,穆先生便向台阶走去,不再说话。
启明途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跟了上去,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池底石板扣合的时候,启明途隐隐听到石室中有人在说话,却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
等二人回到水榭,池水也如幕布般合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顺着那条小路一直走便可到中院,侍女早就等在那了,刚才的嘱托望任小姐切记,在下就不相送了。”
启明途单手紧紧握着吊坠,这时她已经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她不想再暴露更多的破绽了,只是一拱手便向着穆先生指的方向走去。
穆先生先是看着启明途离去的背影,随后视线移到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