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兄弟
“碗里有玉依依的魂,黑色全化没了,他的魂就被你叫来了,放点血吞进去,借他的命活下去。你想要的,这么简单就能实现。”蓁蓁手上没有任何动作,膝盖方向一变,就从地上站起来,她扫过地上的文旦,还有距离她只有几步远的文远,没有一点犹豫,猛地伸腿,足尖飞快就点到文旦的脸上,青年一下子就被踢翻倒地,她开心的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好玩,好玩,我还有事,回见喽。”,说了不和你计较,你还当真了,烦人!这场梦,谁也没法儿自己醒的。
走到门边,木门无风自动,吱吱呀呀的为她开门,文远看着蓁蓁开玩笑似得,像踢开路边的破石子儿一样轻松的踹开文旦,她的眼里只存快意,终于明白蓁蓁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总也不会长大的女孩儿了。
“砰”的一声,门又紧紧合上,文旦学着蓁蓁的样子,盯着发黑的房顶,“哥,你说,它们真的讨厌我们吗?”,屋子里满是陈年的霉味,“咳咳…咳咳,早点睡觉吧。”,文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捧着手里的银碗也向外走去。我的好弟弟偏偏是个正常人,如果生在别的地方或许会不一样,可我们在感神村。
“哥!我睡不着。”
文远还是不理会,跨过文旦,继续向前,文旦反手抓住文远的脚踝,声音沙哑迟疑,“哥,你换我的行不行?”,他几乎乞求的伸出另一只手,两手一起抱住哥哥的腿,和孩子一样耍赖,“哥,他们对我们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从父母走后,他再也没这么大哭过,鼻涕眼泪全都抖在了文远的裤腿上。
如果让你选,你会选我吗?文远居高临下的看着恸哭的弟弟,文旦,你不能总是既要又要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他没有动,只是静静等。诶,这碗也烫手的很,怎么我们想做什么事都这么难呢?
“哥,大爷死前把一一托付给我,我给大爷发誓,和一一做一辈子好兄弟。啊啊…啊啊啊哥啊,你换我的吧。蓁蓁说了,换了一一也不会死,你换我的,我也不会死,我们还能一起,不能再做这样的事了,真的不能再做这样的事了,哥,哥!”无论什么时候都想挺直脊梁活下去的青年蜷缩在哥哥的脚下,宽阔的脊背扭曲起来,他像个虫子一样把自己团起来,困兽似得哭嚎着。
我想你不会。文远觉得很累。“你现在像是什么样子,和我耍赖也没用。站起来洗洗脸,去睡觉。”
“你记得玉海明是对的,更要记得爸妈,要记住我们爸妈说的什么,他们要我们俩个活下去,好好活儿,活出个人样来。爸爸说对不起我们,没法儿照顾我们长大了,他的眼泪远比你现在的有价值。”
“你要我用你的命,我前几年等着病死不就行了,干嘛熬着吊着烧着一颗心,绕这么一大圈儿,费了这么多功夫,等我死了,你爱干嘛,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两个都轻松。”
“你也不用愧对你一辈子的好兄弟,可以安心的过。没了我这个亲兄弟的累赘,要活还是要死你都一个人做主了,问题是你早说啊!何苦来,折腾自己,折腾我。”
“我不会和你换。要我和你换,我宁愿现在就死了。你想要我活,就得舍得一一。你还是不舍得一一,那我现在就把这碗丢井里去,还来得及。文旦,你好好想想。时间还多,我可以站在这里等你一直想。哥哥是死是活,都不怪你。但是你现在一定要动动脑子,好好想一想。”
文旦摇着头,彻底没了力气,松开了手,栽倒了,额头磕在冰凉的地面上,呢喃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要你死。你怎么能死呢?”,他抖着嘴唇,眼神彻底失焦,如同梦呓,“哥哥,你不能死的。你答应过我,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妈妈说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爸妈说话不作数,哥你说,你说答应过我的事一定能做到。哈哈哈…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都是因为我哈哈,哥,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你也要逼我呢?不对,错了!都错了!是我的错,是我把你逼成这样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暗红色从文旦的脸颊边流下来,他的半张脸都浸在血里,头发凌乱的粘在脸上,屋里没有一点声音。
文远只是望着他,哥哥失望的眼神让他心惊。他能闻到自己的血腥气,臭的令人作呕,不像鱼,像鸡鸭,整个腹腔里都止不住的痉挛,文旦不敢再看文远现在的样子,他止不住的去想,是不是都是我的错?我就是一滩烂泥啊!是我逼哥哥同我一起活下去。也是我同意蓁蓁的提议。我和一一约定过,楼月的孩子生下来,要认我做干爹。我还求水哥帮帮文远,不然他不会一直留在感神村。算到最后,都是因为我。
一一要是也病了,楼月怎么办?以前文远不能出门,做工干活的时候,楼月怕有人欺负我,天天偷摸跟在我后面。我全都记得。他们的脸,大家的笑,我没有一天能够忘记。怎么会这样呢?我们怎么会这样呢?说我是鸡鸭也高看我了,把我剖开,我也只剩一副烂心肝。
文旦闭着眼睛,声音低下去,“哥,你早就清楚我才是畜生对不对?”,文远活得辛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文远蹲下,小心翼翼的捋开文旦额头伤口上的碎发,轻轻的擦着他的眼角,把银碗往文旦手里一递,冰锥似得疼痛感钻进文旦的指骨缝隙,他下意识的挥手,可是脑海里闪过蓁蓁说的话,本能的忍着疼扑过去攥住银碗边缘,“你想死吗?你就这么想死吗?”,他对着文远大喊。
哥哥只是懒散的晃晃自己的手臂,“我没松开。”,恍惚间文旦又觉得所有人都在逼他,因为爱所以痛苦,因为无力所以愤恨,文旦竟然不知道应该恨谁?
文远的另一只手继续伸向文旦的脸,拇指按住他额头的伤口,绽开的皮肉上只有薄薄一层痂皮,一触即碎,伤口迅速裂开,鲜血又淌出来,滴在文旦的鼻梁上,文远伸开五指,欣赏似得看着这血红,“痛吗?”,他像是在问文旦的伤口,也像是在问自己,你痛吗?
怎么能不痛?痛的很呐。痛死了。痛的不行了啊!这只碗,但凡摸着它,烫的时候如同火中取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