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开拓者

当我没读过书？

这分明是某本名著里的句子，拿来当做心理测试是什么意思？

温衔珠拿不准其用意，转头望向左侧那面单向玻璃。

什么也看不到。

只是李医生肯定在那头看着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微表情。

她对心理学的了解不多，但多少知道人下意识的动作和微表情会出卖自己的心思，包括她刚刚转头的举动。

很难说李医生在这一举动中解读出来了什么。

温衔珠尝试着控制自己不做出任何表情。

思维回到心理测试的那三个问题。

表面上看起来，它们很简单易懂，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就是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但问题在于，这些问题很有迷惑性。

是或不是的回答代表了两个极端。回答“是”，代表着她将向诊所献上最毫无保留的忠诚，一切以诊所的意志为先，最大程度上抛却自身意志。回答“不是”，代表她随时有可能做出不服从诊所规定的事。

从世俗角度考虑，温衔珠回复“我愿意”才是明智之举，毕竟没有哪个公司不想要保持员工忠诚的。

但是，温衔珠不屑于撒谎，一个需要伪装自己才能待下去的公司，就算削足适履留下来也会有损心理健康。

十秒钟之后，温衔珠说：“不愿意，我有自己的底线，我会自己判断事情能不能做。”

温衔珠说完之后，背后心理测评室白色的大门自动打开。

“测评完毕，您可以离开了。”

这就结束了？这么简单？还是说因为她回答了错误答案，所以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李医生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别紧张，你回答得很好，心理状态健康，完美通过心理测试。”

“这么短？”温衔珠有些意外，这个结果倒是跟她想象的不同，是她想多了吗？

李医生解释说：“这个测试主要是用来诊断你对事物有没有自主判断能力的，很多被传染源影响而不自知的员工会下意识做出不合理的回答，接受很多不合理的要求，一般来说，有这种倾向的员工物化症浓度的波动也会更大，进入传染区后物化症失控的风险会更高，所以我们每次都会用不同的题目来判断员工的心理状态，如果还能自主做出选择、保持自我，那就说明没有大问题。”

温衔珠问：“所以诊所其实不希望员工在什么事情上都选择顺从？我可以这么说吗？”

“你这么说也可以，虽然每个公司都希望自己的员工又乖又听话，但就诊所的实践而言，一些不太听话、个人特质非常强烈的人普遍对传染源有更高的抗性。”李医生呼出了她的Atlas，把体检和心理检测报告传给了温衔珠，“客观上来讲这确实提高了管理难度，但也是无奈之举。”

“我明白了。”

完成心理检测之后，李医生出于对温衔珠健康的关照，详细询问了她的饮食习惯，其中重点是喝奶茶和其他饮料的频率。

“一周三杯，再加上平时饮食不注重控糖，确实有点偏高，以后尽量控制到一周一杯，健康饮食的话，就多来吃公司食堂，少吃外卖，很快就会有所改善。”

温衔珠嘴上应下，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儿喝点什么犒劳自己。

离开医疗部时已经14:45分，温衔珠乘电梯到达十二层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

会议室是庄重的棕红色装修风格，墙边放着几盆绿植，会议室正中央是一张长桌，靠近门的这一侧坐了谢兰因、祝余、许珀，对面是沈玄知，其余的都是生面孔，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是刘姝和持枪男子的照片。

温衔珠粗略地扫了一遍，到场的有技术部、后勤部、离岛疗养院等等，几乎全部部门都到场了。

这么隆重？

温衔珠落座，沈玄知发了话：“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就开门见山。”

“大家看到屏幕上的两张照片了吗，左侧这个和垃圾桶融为一体的女孩子很特殊，据Atlas的记载，她是W记快餐店的传染源，但很神奇的是，传染区被清理成功之后，作为传染源的她居然还活着。虽然她暂时还没有恢复意识，但是经检测，她的物化症症状浓度已经降到100%以下，意味着她不再具有传染性。这是自物化症发生以来我们发现的第一个可逆案例。”

如果说昨天的温衔珠只是觉得刘姝有些特别，那今天沈玄知的这番话足以让温衔珠意识到刘姝的独一无二。

这是人类首次发现传染源可以消除传染性，是不是意味着距离治愈物化症更近了一步？

温衔珠对物化症的机制已经有了一些了解，一般来说，物化症不可治愈，但只要症状浓度在100%以下，就可以通过调整降低物化症的程度、延缓其发生。100%是个分水岭，在这之上，物化症患者将具备传染性，且除了死亡外没有解除其传染性的手段。

她不由得暗暗惊奇，想不到他们误打误撞，竟然撞上了一个如此特殊的个体。

也许是因为有刘姨这层关系，她对刘姝的事情总是多了那么一分好奇。

不过，刘姝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使得她成为这样独一无二的存在呢？只是运气好、基因好吗？

温衔珠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目前，”沈玄知接着说，“刘姝已经送到离岛疗养院进行研究，背后的具体原因恐怕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分析出来。”

离岛疗养院代表：“如果我们能顺利找到痊愈的原因，说不定可以将其经验推广到其他传染源处理的问题上。”

“另一个人，身份比较特殊。”沈玄知指向屏幕右侧，“据昨天在W记与他起了正面冲突的员工说，这个人主动闯进传染区与诊所争夺刘姝。那么，他与刘姝的关系肯定不简单。经盘问，此人为一个名为开拓者的组织做事，W记里的员工与多数顾客同属于开拓者这一组织。”

虽然沈玄知的用词是“盘问”，但这么快就能让人开口，温衔珠估计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开拓者？”有人问。

“我们不是第一次与开拓者接触了。”负责Atlas的技术部成员说，“根据Atlas记录的数据分析，城东景汇小区居民楼的泡面人、林东家具城的窗帘人，这几个病例都有开拓者的身影。我们有理由怀疑，开拓者在暗地里进行一些不为人知的实验。”

“你是指催化物化症患者成为传染源？人造传染区？”

“有理由这么怀疑。”

“可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暂时未知。”

城东景汇小区居民楼的泡面人，那不就是她家吗？

按照他们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