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温柔香-尾声

“阿椤当心！”岳癸一凛，眸色陡然变绿，一根灵巧的藤蔓从地下陡然冒出，瞬间卷上了武椤的腰，快速将她向后拉远，险险避开了赤锦这一击。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赤锦侧后方、同她保持着距离的岳栢也现出了原形。他低吼一声纵身跃起，闪电般凌空扑向赤锦，白色的兽爪将她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没想到岳栢竟然会毫不犹豫为了一个人类而袭击自己，并且，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动粗，赤锦既震惊，又生气，胡乱挣扎着拼命喊道：“阿栢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她因为太过吃惊，丝毫没有意识到，正是因为岳栢这一扑，才让她堪堪避开了岳癸在救人同时发出的那道划向她脖颈的风刃。

岳栢压制着赤锦，向岳癸请求道：“癸娘，她罪不至死，你就饶恕她这次吧。”

岳癸此时脸上少见地露出了一丝冷厉的怒意，她微睨着一双绿眸，反问岳栢道：“罪不至死？阿栢，你难道没有看到她方才是想做什么吗！”

“什么？”赤锦瞪大了眼睛，吼道：“岳癸，你难道真想杀了我吗！不可能，你怎么敢……”

“你闭嘴！”岳栢扬起原本按着她的利爪，爪锋划过一个圆弧，在她的背脊上留下了三道血痕，这剧烈的疼痛成功地制止住了赤锦的叫嚣。

“呜呜呜——”赤锦挣扎着爬到墙角，捂着嘴哭泣，再不敢多说什么，委屈得泪流满面。

岳栢化为人形，继续恳求岳癸道：“癸娘，我知道她不该对阿椤动手，可在你和我面前，她这点本事根本伤不到阿椤分毫。况且，赤锦毕竟是赤黎的女儿，看在她的面上，你也不该杀了她。”

岳癸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赤锦。

突然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武椤心中还后怕不已，可在看到岳癸的怒火和赤锦的惨状后，她又觉得十分不忍，于是小声道：“癸娘，我也没有受伤，你就不要生气了，就听阿栢的饶了赤锦姑娘吧。”

闻言，岳癸盯着赤锦，摇头道：“不行，赤黎是赤黎，她是她。”

“可是癸娘，我们从前那些故人，如今还好好活着的，已然不多了。”

提及从前，岳癸迟疑了，她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幕幕令她伤心的往事。

伏尸百万,流血漂卤。

她闭了闭眼，不忍再看，过了半晌，才终于长长叹出了一口气。

她缓缓走到赤锦面前蹲下，抬起她的下巴，指甲轻轻划过赤锦柔软的脖颈，细密的血珠随着她划过的痕迹接二连三地渗出，很快便连成了一串珊瑚色的项链。

赤锦吓得脸色苍白，颤声道：“你、你……”

她想要求饶，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岳癸冷声道：“赤锦，我这次可以放过你，但是你必须永远离开，以后不能再随意残杀人类，更不许再出现在我和阿栢、阿椤身边，否则……”

“否则，我一定会亲自动手，杀了你。”岳栢接话道。

赤锦停止了哭泣，她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她望着岳栢道：“阿栢哥哥，你一直都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居然还真能做到如此狠心吗？”

见赤锦依旧如此执迷不悟，岳栢十分无奈：“赤锦，那我对你的心意，你应当也很清楚，何必还要一意孤行？这些年你以为自己是在取悦于我，却害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错事，这不只是你的罪过，也是我的罪过，你若一直这样肆意行事不知收敛，迟早会给我，也给你自己惹祸上身。”

赤锦哀怨地望着他，声泪俱下，不死心地争辩道：“可是阿栢哥哥，你从前明明对我那样好，我们两情相悦，形影不离，难道那些过往你都不承认了吗？”

岳栢扶额，无奈道：“我都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当年我只是依照癸娘的吩咐教会你谋生的本事而已，自问在那期间也从未对你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因此你想象中的那个我根本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岳癸、岳栢都没有再说话，只有赤锦还在发出悲切的哭声。武椤一时也有些难过，觉得多年爱而不得的赤锦有些可怜。

“好吧，我明白了。”

过了半晌，赤锦才停止了啜泣，终于也决定放弃了。她神情悲戚，眼神绝望，缓缓对岳栢道：“阿栢哥哥，我会离开的，以后都不会再来纠缠你了，后会无期，请你珍重。”

岳栢道：“走吧，你早就不需要我了，以后好好生活，过你自己真正想过的日子，这才是赤黎希望看到的。”

赤锦点点头，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也不知她究竟是否将岳栢的话听了进去。

刺目的鲜血从她背上血淋淋的伤口处汩汩流出，给身后的地上留下了斑斑血迹，红艳如花。

武椤望着她的背影，叹道：“唉，真可怜。”

岳癸摇头，不认同道：“阿椤难道忘记她曾经做过些什么了？阿栢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可这些年来她固执狂妄，为了一己私欲，妄图引诱阿栢，害了不知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且屡教不改，让她为此而偿命根本不算过分。她今日不仅袭击了你，就连方才在华清宫，她本也是打算去杀掉贵妃，夺取她的皮囊的。”

武椤一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椤，你生性仁善，因此才会同情她，这不是你的错。只希望她这次能真的醒悟，若是再敢伤害你，我一定不会再念旧情。”说完这些话，岳癸神色有些疲惫，道：“好了，今日干了好些事，我觉得好累、好乏，要上楼去补个觉了。阿栢，等到吃饭的时候再叫我。”

“好。”

岳栢手脚麻利地将地面收拾干净，随后便进厨房去做饭了。武椤见暂时无事了，便去了后院，坐在廊檐下看天上云卷云舒，思考方才岳癸对自己说的话。

时间流水一般过去，这日晌午，清和居的徐掌柜又派了人来岁归堂送菜。小伙计将一个三层珐琅食盒递给岳栢，毕恭毕敬道：“岳大夫，这里面有我家最近新上的一道乳酿鱼，掌柜请您给个意见。”

岳栢向来不喜欢岳癸吃外面的食物，因此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没有说什么，接过食盒放在了桌上。

岳癸打开食盒，里面立刻飘出一股诱人的香味，她微微翕动鼻翼，嗅了下味道，随即笑道：“这道菜，应当不是徐掌柜自己的手艺吧？”

见被她看穿，小伙计赔笑道：“岳大夫当真是料事如神！这道菜确实不是我家掌柜亲手所做，而是出自他前些日子刚刚发现的、怀德坊里一家新开的小食摊。那家摊子虽小，但那个掌柜娘子有几道菜做得着实不错，掌柜的可怜她谋生艰难，想要照顾她的生意，便叫她日日做些送来寄卖，谁知这些菜竟色很是受客人们欢迎，因此也想请您尝尝。”

岳癸笑道：“能得徐掌柜青眼的菜滋味应当不错，多谢他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