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醋意
那日她在自家典当行看店,百无聊赖地向外看,一打眼便看到斜对面的巷口里有几人在逞凶殴斗。
只见一名腰间佩剑的男子缓步走了过去,一眨眼的功夫便徒手制服了一众人。
被一群混混殴打的人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向那名男子走去道谢。
紧接着发生了一件令他和郑明月都未料到的事情。
上一刻还在路见不平,出手相救的人,下一刻便将正准备道谢的他踹翻在地。
跟疯子一样。
郑明月用词斟酌:“彼时见他……精神不济,便多留意了几眼。”
阮刃眉毛微拧,在她的记忆中,韩师兄向来谦卑有序,从不会轻易出手伤人。
亓疏晏仔仔细细将韩义仲打量完毕,伸手慢条斯理地将对方的衣物整理好后,才徐徐起身。
周茗打破安静,开口道:“倘若诸位已经无疑问,我们便要再次上路了。”
做他们这行的,夜行昼息已是常态。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阮刃身上。
片刻后,阮刃开口道:“你们走吧。”
说罢,她上前一步将那一绦剑穗重新系在韩义仲的剑柄上,而后微微躬身,拱手一礼。
李无忧再次背好韩义仲,跟着周茗便向大门走去。
“二位平日里会遇到危险吗?倘若遇到了该怎么办?”
因有阮刃主动邀请他们到院内休息在前,眼下周茗对院内的四人颇有几分好感。
因此她听到这句疑问时,便停下脚步对说话的男子道:“如若遇到,我们定当竭力保护托柩之人,不让其遭受一丝不尊。”
刘白继续道:“倘若对方执意要同你们斗争到底呢?”
闻言,周茗轻笑了声。
她道:“世人若是遇到我们,躲还来不及呢,岂会与我们过度周旋?”
话罢,她向对面四人微微颔首,转身站定扬声道:“承蒙此地照顾,尔等就此作别。”
“行路且避让,诸邪勿近身。”
“托柩之人眠,侠胆义心生。”
“……”
片刻后,周茗的声音逐渐变小,直至完全听不见。
阮刃看了眼天,转身往屋子里走,淡声道:“天快亮了,抓紧歇息吧。”
她情绪稳定,在此刻倒显得有些无情。
夜重新归于平静。
亓疏晏坐在榻沿,盯着窗前阮刃的背影,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他起身走过去,从背后将她圈在怀中,下巴轻抵她的脑袋,声音低沉:“阮姑娘是否想直接弃了这项差事,直接去查明师兄的死因?”
阮刃摇了摇头:“此事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查明的,我要回趟松间山询问师父。”
韩师兄一事,需从长计议,或许师父了解此事。
“何时回?”
“护送你到幽水镇之后。”
亓疏晏慢条斯理道:“亓某现在已是阮姑娘的人,阮姑娘去哪,亓某自然去哪。我要与你一同回去。”
阮刃倒未反驳此话,只是挣开他的怀抱,和他面对面,徐徐道:“你为何要去幽水镇。”
“阮姑娘亲亓某一口,亓某定知无不言。”
“……”
亓疏晏笑意渐浓,话语间却正经了起来:“去幽水镇寻草药治病。医治亓某自己的病。”
“提到此病,这一路,想必阮姑娘对此深有体会。”
他自嘲道:“说来惭愧,生于医药世家,却奈何体魄孱弱。曾经亓某觉得这是老天的惩罚,但在此次途中却有了新的感悟。”
“那便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阮刃轻眨眼睛,直言道:“找到药材,你的病就会好吗?”
“不敢保证。”
亓疏晏实话实说,毕竟有多次失败的例子。
“倘若治不好,会死吗?”阮刃问。
亓疏晏扬了扬嘴角,温声道:“阮姑娘担心此事吗?”
这一路阮刃虽常问亓疏晏此类问题,但从未设想过此事会发生。可能是今日遇到了韩师兄一事,她不禁脑补了起来。
片刻后,她拧着眉毛,内心不痛快起来。
亓疏晏伸手抚着她额前的川字,话里依旧激着她:“会担心吗?嗯?”
阮刃抬眸看着他:“你是大夫。”
他低头看着她:“大夫也是人,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两人对视片刻,阮刃扭头看向一边,板着脸道:“明日路途颠簸,你该歇息了。”
亓疏晏目光灼灼,打量阮刃的侧脸。
即便她不说,他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不满的、固执的、抗拒的以及…不舍的。
他扬起嘴角。方才因她心系韩师兄而产生的烦闷不悦,此刻稍稍消散。他轻捏她的下巴,将她脸扳正,蜻蜓点水般一下一下地吻着。
他语气呢喃:“阮姑娘还在为师兄的事难过吗?”
阮刃微微侧开脸,垂眸道:“只是想起小时候同韩师兄的点点滴滴,有些伤感罢了。自从师父因韩师兄私自去断魂岭大发雷霆后,我便再也没见到过韩师兄。”
“其实…我差点没认出师兄。”
最后一句话,听得亓疏晏浑身舒坦。
他大手抚摸着她的发顶,静静听她诉说,并适时的插上一嘴:“时间久远,任谁都不能立马记起……”
他话音微钝,又把自己说不悦了。
阮刃识人困难,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辨别出韩义仲。她还是在乎他。
即便韩义仲是她的师兄,亓疏晏也无法忍受。
他克制住内心的烦躁,轻声道:“阮姑娘,亲亲我。”
阮刃抬眼打量他,有些不解。
明明方才还在正经谈话,下一刻便要她亲亲他。她从未经历过如此跳脱的对话。
亓疏晏在她耳边、唇边煽风点火,若即若离。他双眼幽深,语气蛊惑:“亲亲我。”
阮刃耳尖通红,双手扶住亓疏晏乱蹭的脑袋,恼怒似地咬了一口他的唇瓣。
亓疏晏轻轻嘶了一声,而后肩膀微耸,笑了。
亲完后,他终于老实了。
阮刃得空继续讨论方才的事情:“师兄在纸上留下毒一字,此事断然与毒物分不开。你觉得韩师兄会是蛊毒吗?”
“不像。韩师兄身体无任何蛊毒迹象。”
阮刃轻撩眼皮看他:“你和野店掌柜学了这么多?”
亓疏晏眉毛微挑,慵懒道:“大概是亓某天赋异禀。”
阮刃哦了声:“谁还不是天赋异禀呢。”
接着继续道:“郑明月描述的师兄和我印象中的师兄不同,我很难将两人视为同一人。”
“你怀疑郑明月认错人了吗?”
阮刃摇了摇头:“我觉得她不会认错人。”
别看郑明月成天把吃喝玩乐挂在嘴边,但她心思敏锐,善于察微,常常会留意到阮刃等人忽略的细节。
阮刃相信她不会认错,于是道:“我只是惊讶于韩师兄性情变化如此之大。”
“嗯。经历多了,习性变化是常事。”亓疏晏有些心不在焉。
阮刃察觉到他的疲惫,于是便主动结束了对话。她看了眼天色,再不睡就要亮了。
这一宿,他们各怀心事,都未休息好。东方既白时,无人叫喊,四人就都醒了。
马车悠悠启程。
郑明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