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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己为名的恋爱》

20.盘活老面馆

小院门外。

蒋青、祝小虎和李想,三小只坐在门墩子上,每人捧着块红粉掉渣的西瓜在啃。

李想:“你说你哥带回来的人,是优子阿奶家的小禾姐姐?”

蒋青:“我陪我阿婆看电视的时候,里边说,如果男人带女人回家,就得对她负责。”

祝小虎抱着西瓜,嘴巴两边都是西瓜汁:“啥叫‘负责’?”

“唔……”

李想回忆着。

“我阿妈说,男人对女人负责,就应该和她结婚。”

“结婚?”

祝小虎瞪着大眼睛:“那我哥不是有女朋友啦!”

“不对,”蒋青嘴角粘着瓜粒子,语气很懂,“是先有女朋友,才能结婚!”

李想想了想,忽然高兴起来:“要是你哥结婚了,他就会搬出去,那你哥房间就归你啦,以后我们想啥时候来玩游戏机都可以啦!”

蒋青激动不已:“那你哥啥时候跟小禾姐姐结婚呀?”

“不知道。”

祝小虎摇摇头。

李想的眼珠转了转,“我知道谁知道,咱们去问姜吉大婶去!”

***

盛夏小屋客厅里,勤惠和优子看着新来的房客连喝了两大碗鱼仔汤,又吃了三个馒头夹脆哨,筷子还没停下。

苏勤惠避开姑娘,小声对优子说:“这是几天没吃上饭啊?”

优子:“看样子,是逃荒来的。”

“好喝,太好喝了!”姑娘边干饭边竖起大拇指:“我好久没吃过碳水了!这是我这三年来吃过最香的饭了!”

勤惠没忍住问:“你这三年不在国内啊?怎么吃不上饭啊?”

“有人不让我吃。”

这姑娘又咬了口酒酿馒头,“我稍微胖点儿,就有人骂我,说我往那儿一站,GPS都能把我识别成山丘,我要是站上体重称,那称都得说‘请一个一个上!’还有人评论我,说我的衣服不是按尺码算的,是占地面积。”

“啊?”勤惠讶异不已,打量着眼前这姑娘:“可我们看你根本也不胖啊!”

“不仅不胖,”优子啧了声:“还偏瘦呢!”

“呜呜,要是他们都能像你们这么善良就好了。”姑娘感动地咽下最后那块馒头,手又伸向下个。

这馒头也太香了。

“他们是谁啊?”苏勤惠问。

“他们就是......”姑娘息了声,“哎,就是我在躲的那伙人。”

苏勤惠下意识与优子对视了眼,这姑娘的来历,果然不简单,怎么……还有人在追她吗?

就在这时,小屋角落的老式电话机,“叮铃铃——”响了起来。

优子走去接起。

“喂,是优子吗?”

里头是道熟悉且沧桑的声音。

优子稍稍愣了下,“是......椿谣?”

“哎哎是我!”

椿谣阿奶的声音压不住激动,她没想到对方一下就听出自己的声音,“优子,你们不要着急啊,小禾在我家呢!”

优子这下更懵了:“小禾怎么到你家啦?”

“是这样的......”

椿谣把祝眠生在书屋发现小禾、把人背回来的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说了遍。

“这孩子现在还没醒,我让眠生守着呢,我看她醉得不轻,恐怕得睡到明早才能醒咯。”

优子大致弄清楚了原委,“那好,我们明早去接她。”

“不急不急,”椿谣连忙说,“我正给她熬解酒汤呢,中间要是醒啦,就给她喝点儿,我就是想问问你,小禾有没有啥忌口的呀,我想明早给她弄点好吃的!”

“应该……”优子想了想平时禾穗大口干饭的模样:“没有忌口的。”

“哦哦这样啊,那......”椿谣奶绕来绕去,最后才问:“那你们明天也别做了,都上我家吃饭呗!”

等待了几秒,那头没说话。

椿谣奶握紧了听筒,只听见细微的电流声,和窗外隐隐的虫鸣。

她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忙补了句:

“那个,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

“可以。”

优子说:“我带勤惠儿一块儿过来。”

“哎哎好好好!”椿谣奶的眉眼瞬间弯了起来。

挂断电话,她开心地像个小姑娘,端起窗台的花盆,边转圈,边哼起了最喜欢的黄梅戏:“闻一闻花香心也醉,尝一尝新果甜透心窝……”

等醒酒汤煮好,倒进牡丹花的暖瓶里温着,她进了屋,打开柜子,把好多年没穿的民族风裙子翻了出来,在镜子前头比划着。

“阿奶,出什么喜事啦,那么开心?”

椿谣奶回头瞅过去,祝眠生还守在床前。那小竹椅实在委屈了他这大高个儿,他只能微微屈着膝,两条长腿看上去无处安放。

“好事儿!大好事儿!”椿谣奶继续哼着戏:“这是阿奶这几年呀,最最高兴的一桩事儿!”

她正比划着裙摆,忽然间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变,连忙把裙子收起:“哎呦呦!不行不行,我咋能穿这个呢……换裤子,换裤子!”

“那条裙子,不是阿奶你亲手做的吗,都说你穿着好看。”

“你不懂,明天不能穿裙子,”椿谣奶已经把刚刚的裙子收起来了,换了条颜色素淡些的裤子和上衣,“还是这个吧!”

她转身问道:“人这会儿咋样啦?”

“没醒过。”

祝眠生转头看向床上。他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掉禾穗嘴角一点儿亮晶晶的口水印,又起身,从旁边热水里拧了把毛巾,小心翼翼地拭了拭她额角沁出的细汗。

做完这些,他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刚听小虎说,他认得这姑娘,叫什么……‘小禾姐姐’?”

“嗯?”

椿谣奶手上的动作顿住了,眼神飘向别处,脸上那表情,就差直接写上“露馅了”三个字。

“是嘛……哎呦!”她拍了拍脑门,演技略显浮夸:“小虎刚刚也跟我说啦!对对对!就是优子家的那个小禾!”

祝眠生看着阿奶,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随后,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啊——”了声。

“还真是。”

椿谣奶正表演着“你瞅我这破记性”,再瞅自家孙子的表情,这才醒过劲儿:“好你个臭小子,你是不是诈你阿奶呢?”

祝眠生摊开手,神色无辜。

“你是咋猜到滴?”

椿谣狐疑地瞧着他。

祝眠生瞥了眼床上正蒙头大睡、偶尔还咕哝梦话的家伙,想起刚才她闭着眼嘟囔的那些碎语——

“扶我起来……我还能……更新……”

“别催了……我马上……就写……”

还有什么,“头可断,血可流……主角人设……不能崩……”

再加上进屋时,椿谣奶脱口而出的那声“小he”,心里已经八九不离十。

只是没想到,这个小禾,竟会是她。

不过,他嘴上只淡淡道:“村里不是都在传,新来个作家小姑娘吗?”

“对对,就是那个小禾!”

椿谣奶顺势拉开话匣子,“那天我不是上姜吉家送桃脯嘛,半路落了雨,正好路过你和你爷盖的那间书屋,我就在屋檐下躲了会儿……”

听见“书屋”二字,祝眠生的睫毛动了动,目光更专注了些。

“……我就瞅见个小姑娘啊,撑着把伞蹲在树底下,不知道在干啥。我往近瞧,原来她举着伞给掉在地上的小雀鸟挡雨呢。”

椿谣奶的声音忽然柔软下来,“我问她干啥嘞?她说,听人说被人碰过的小鸟,鸟妈妈就不要了。她怕那雀鸟淋坏,就想守这儿,等雨停了,再想办法把它送回窝里去。我就笑她,说那要是雨老不停,你就老守着?她说,反正她有伞,又碰到了这小鸟,为啥不给它遮会儿雨呢?”

椿谣奶说到这儿,从床头柜的小木盒里拿出两对耳环,一对温润的玉扣,还有一对精巧的银坠子,拿在手里比了比。

“后来我才知道啊,她就是村里最近都在说的那个作家姑娘。”

椿谣奶戴上那对玉的,对着镜子照了照,很欢喜:“ 这孩子眼神干净,心地也善,阿奶懂看人面相,打第一眼瞧见啊,心里就喜欢!”

祝眠生眸色微动。

阿奶站起身,絮絮叨叨地安排着:“我问过了优子,说小禾没啥忌口的,等会儿我把花生汤熬上,花生熬到明早,酥烂烂的,可养人咯!”

祝眠生靠着椅背,长腿支在地上。简单的素白T恤被撑出清晰的肩线轮廓,微微贴合的布料下,是常年劳作与锻炼形成的、流畅而蕴着力量的线条。

他看着阿奶难得这般雀跃,唇边勾起点懒散笑意,心情很好的样子,故意讨骂:

“阿奶,打扮这么漂亮,是打算出阁啊?”

“净胡说!”

椿谣阿奶随手抓起桌上的针线包,朝他丢去。

祝眠生抬手,稳稳接住。

椿谣奶转回去照镜子,嘴上却停不下来:“人家来了咱们村,就是客,你作为村长,不得好好招待嘛!”

这回祝眠生倒听话的很:“是得好好招待。”

“可不嘛,等天亮咯,你就割牛肉去,羊肉也得来点儿!还有王婆家的嫩豆腐,小黄家的鳜鱼,李桂英家的熏腊肉......”

“对咯!你把我做的黄米锅巴带上,到田婆婆家换点儿米酒去,咱村里啊,就数她酿的酒最好喝咯!”

“阿奶,”祝眠生把玩着那针线包,声音含着笑:“咱家要开饭馆啊?”

“又不是给你俩做的,是给小禾姑娘做的。”想到这儿,椿谣奶放下了镜子,过去把祝眠生从椅子上拉起来:“不行,你也给我捯饬捯饬,别白瞎你张俊皮,上回帮小黄儿子办喜事,我给你做的西服才穿过一回,走走走,换上去!”

祝眠生被她推着往外走,有些莫名:“换西服做什么?”

“好看啊!”

椿谣奶理直气壮:“小伙子长得俏,还要袍子罩,人是桩桩,全靠衣裳,这第一印象呀,很重要!”

***

天空熙明,淡淡雾气蔓延在盛夏村的各户人家。

麦花家已经起了灶,洗锅烧水,水开下细挂面,捞出放水盆里浸着。

锅底抹了猪油,滑得能当镜子,打俩荷包蛋,再淋点老抽、盐和白糖,开水冲下去,放进煮好的面,撒上嫩绿的葱花,盖俩黄心蛋,最后分成三小碗。

姜花冲外头喊:“小秋——端饭啦!”

小秋进来,姜花瞅见她脸色有些倦:“昨晚又熬夜学习啦吧?”

“嗯,”小秋低头端碗,声音低低的:“离高考没几天了。”

麦花擦干手,听到这话,抬头顺便问道:“最近咋老回来那么晚?放学后还有啥事吗?”

“没事啊,”小秋眼神有些躲闪,“就是帮几个同学复习功课。”

“哦,”麦花见她不想多说,便没再追问,转头拿了几双竹筷,正要撩开帘子,就听见有人敲门。

麦花从窗户那儿探出头来,瞧见来人,立刻笑起来:“哎呀,不同来啦!”说着又去拿碗:“早饭吃了没?阿姨给你下面去!”

“不吃啦,”张不同提着竹篮走进小院,“我阿婆多煮了花生,让我给你们送点儿。”

他将卤花生放到桌上,看到小秋在喂弟弟吃面:“那我回去啦。”

“等下,不同,” 麦花从橱柜里拿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腌得黄澄澄的咸柠檬,“这个你拿回去,和你阿婆冲水喝啊!是按优子教我的做法,化痰止咳的。”

“谢谢麦花姨。”

“你要是有不懂的题,就来问我家秋儿,让她给你讲讲啊!”

“知道了,麦花姨。”

张不同跨上他那辆旧自行车,绕到优子家,见小院门半开,里头没人,便把花生放在了门口。

他又骑去黄姨家。经过两片绿汪汪的田野,顺着那条亮晶晶的小溪往南,直到瞅见全村最大的鱼塘,就到了。

鱼塘里养着水鸭,母鸭前段时间刚孵了窝小崽,这会儿奶融融的小黄鸭正排着队,“扑通、扑通”地跟着母鸭下水。

清早,黄姨在包芝麻馅汤圆。

她把糯米团揉成滚圆的白胖子,低头同脚边的馒头念叨:“哎,这几天辣食吃多了,嘴里就馋这口甜的,等汤圆下锅,就给你弄饭啊,馒头!”

馒头汪汪叫着,开心地用力摇尾巴。

“说到吃的,你就来劲儿!”

黄姨笑着抬头,正好看见张不同进院,她家厨房窗户对着小院门,抬嗓就喊:“小不同来啦,吃过早饭没啊?”

张不同隔着窗,把竹篮递去:“没呢,等会儿回去再吃,我阿婆让我送东西来!”

“哟,是卤花生啊!”黄姨接过来,笑眯眯道:“回去约你阿婆来我家喝酒啊!”

“嘿嘿好。”

张不同站在窗外,看着黄姨把猪板油拨去筋膜,切成细细的丁儿,和碾碎炒香的黑芝麻、白糖揉在一块儿,随后包进那奶白色、软乎乎的糯米团里。

“黄姨,今天煮汤圆啊?”

“对啊!”

几瓶麻线吊着的桃子罐头挂在墙角,果肉被糖水浸着,阳光底下,透亮亮的,女人取下来,拿给张不同:“不过你阿婆不喜欢吃糯米,要不这汤圆也给她带上咯!”

张不同接过罐头,微微愣住:“我阿婆不喜欢吃糯米吗?”

“是啊,你阿婆胃不好,糯米她不好消化,老爱犯胃疼。”

张不同的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下,有些懊恼,还有些自责。

他长这么大了,居然连外婆不能吃糯米都不知道,还总让她买糍耙馍馍。

“黄姨,” 他声音低了点,“你和我阿婆关系最好,你知不知道,我阿婆年轻时喜欢吃啥?”

***

直到天亮全乎,禾穗才慢慢睁开眼。

入眼是陌生的、老式木质床顶,她先是茫然地看了会儿,视线才渐渐活泛起来。

半边碎花床帘被人细心拉开了,阳光透进来,在深红色的木头纹理上投下暖暖的光斑。

她撑着有些发沉的脑袋,一点点坐起身。

房里有株养了多年的君子兰,静没在阳光里,紫檀木雕花的梳妆台,搪瓷牡丹的洗脸盆,老式的木梳子,还有上海女人牌的雪花膏。

摆设透着股复古的味道,但又很日常温馨。

昨晚那些事情,像隔着毛玻璃,影影绰绰的。她甩甩头,瞧见床边整齐摆着双干净的布拖鞋,便下了地,刚出卧室门,差点撞上个跑来的小人影。

“小禾姐姐,你醒啦?”

祝小虎穿着小背心和裤衩,头发睡得东翘一撮西翘一撮,正仰头瞅着她笑。

禾穗愣了愣,环顾院落,记忆才慢慢归位——这是在祝家。

“小虎?”

她开口,嗓子还带着宿醉后的哑:“我......怎么在你家呀?”

“小禾姐姐你忘啦?昨天是我哥把你背回来的,阿奶怕你吐,让他守了你整夜呢!”

“你哥?”禾穗微微恍神。

“祝......村长?”

“对呀对呀,走,我带你洗脸去,我阿奶今早做了好多好吃的!”

小家伙热乎乎的小手牵住她,把她引到里屋一处房门前,自己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禾穗看着那扇关着的木门,深吸了口气,试图驱散残存的醉意。

她正准备拉开门把手,门却“咔哒”一声,从里头打开了。

四目相对。

晨光熹微,一个穿着白衬衣、灰色西装裤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

他身型高大挺拔,模样是那种带着正气的好看,浓密的眉毛和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嘴唇透着健康的淡红,袖口随意往上挽了两道,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蕴着种常年劳作沉淀下来的、不张扬的力量感。

男人个子很高,禾穗的视线平齐过去,刚好是他微凸的喉结和线条干净的下颌。

一股清爽的、混合着淡淡皂荚与须后水的气息,随着门开,温和地扑面而来。

她轻轻抬眼,略微熟悉的五官,与过去青涩的少年摸样缓缓重叠。

禾穗心口咚的一声,脑袋突然被一行弹幕刷屏!

什么鬼?!怎么是他?

不是吧......

喝的烂醉在别人家过夜,这事已经够让她无地自容了,背她回来的还是以前偷偷喜欢过的男生?

刚刚的弹幕整齐划一变成了“家人们谁懂啊!!”

弹幕飘了半天,她才意识到盯着人家看了太久,禾穗尴尬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慌忙移开视线。

祝眠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短暂地停了片刻,便自然而然侧过身,给她让出空间。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却又很温和:“醒了?”

禾穗内心仍在小九九。

现在该如何应对......突然打起招呼,露出向日葵般的笑——

“嗨,好久不见?”

在人家卫生间门口???

啊,还是假装酷妹好了,只要天生不爱就不会被人笑,用抽象打败尴尬,拽成二五八万,斜视他:“哟,是你啊。”

不行不行......应该换成比较接地气的!比如紧紧抓住对方的手,“缘分呐!真是缘分呐老铁!!”

“......”

人家会不会觉得她脑子有病?

明明以祝眠生的视角,昨晚才算他俩第一次见面吧。

而且,他估计都不知道学校有过她这号人物,跟人家说好久不见什么的,也太奇怪了。

算了算了,禾穗摸了摸耳垂,垂下脑袋,轻轻嗯了声。说完,她感到有些窘迫,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我听小虎说,是你把我带回来的,谢谢你,昨晚......”

她抿了抿唇,尝试回想,却只捞起几片模糊的光影,心里有点儿没底,“我没......没给你们添什么麻烦吧?”

“什么麻烦?”男人扯过门口的毛巾,随意擦了下发梢。

她隐约记得以前合租时,有室友提过,她酒品似乎有点……别致,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此刻,看着眼前男人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儿不安开始冒头,有点担心给对方的印象很差。

“我以前合租的时候,有个室友说,”她越说,声音越小,“我喝醉了,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祝眠生闻言,挑了挑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都不记得了?”

禾穗心里“咯噔”,刚刚刷屏的弹幕,瞬间变成“丸辣!”

她再次试图回忆起昨晚。

混沌的记忆深处,某些碎片忽然被晨风吹亮。

几个小时前——

椿谣阿奶看着换好衣服的孙子:“好看好看,这身西服多配你,衬得这腿、这屁股!这腰,真俏哟,你来瞅瞅......”

祝眠生无奈地扯了下领口:“阿奶......”

“不许脱!”

谁知回到隔壁屋,刚刚还躺在床上的人没影了。

椿谣阿奶在小院里没找着,抬头再瞧,禾穗竟站在小院天台上。

“哎呦,可不得了喂!!”

禾穗也不记得怎么上了那天台的,夜风凉凉地吹着,很酥服。

下头传来了椿谣阿奶变调的声音:“眠生啊,你快、快快上去!”

很快,禾穗瞅见有人上来了。

她往前刚挪了半步,立刻被那个高大的人影抓住手腕:“你干什么?”

“我要给它们自由,”禾穗郑重其事地说:“我要把它们放飞。”

他低头看去。

只见她手里拿着个布包,里头装着几只不知从哪捡来的蛾子,已经干瘪了。

“它们飞不了了。”

那人的声音好像放轻了些。

“为什么?”

“已经……死了。”

然后呢?

然后她好像很难过,说要上山去。阿奶在下面直喊腰疼,男人便耐着性子,像哄不肯睡觉的小孩似的,低声劝了许久。

最后,她不再提上山了,但执意要给这几只蛾子办场葬礼。

她记得自己在后院角落找了块“风水宝地”,一本正经地挖坑,还让他找来几个空的火柴盒,让每只蛾子都有个“单间”。

下葬的时候,她小声念叨着给它们起的名字:

“这是咏蛾……”

“这是蛾罗斯……”

“这是蛾傲天……”

埋完,她还不肯走,非要拉着人家陪她一起“守灵”……

最后,记忆定格在某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上,她抓着那人衣服,“哇——”地……吐了人家满身。

回忆到这儿,禾穗余光瞄到小院晾着的西装外套,脸“腾”地烧起来,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

她神经病啊!!

怎么在别人家闹了这么一大出幺蛾子!

算了算了,禾穗忽然庆幸刚刚没告诉祝眠生,他俩以前都是一中毕业的。

这不是给母校丢人是什么......

就在她窘到脚趾在鞋里开起了挖掘机,院外传来了优子和苏勤惠救赎般的声音:“小穗,醒了吗?”

“我们来接你回家啦!”

禾穗如蒙大赦,赶紧溜之大吉。

小院里,椿谣奶手里拿着锅铲,脸上笑开了花。

“优子和勤惠来啦!快先坐,先坐,眠生啊!帮忙沏茶,饭马上就好!”

约莫五六分钟的光景,椿谣阿奶从厨房里陆陆续续端出了八个菜,两个汤,摆满了整张桌。

优子惊讶:“怎么煮了这么多?还有其他人来吗?”

“没啦没啦!就咱几个,”椿谣阿奶解下围裙,乐呵呵地:“不多不多,就几个菜而已,快,动筷子!”

大家围桌坐下。

椿谣阿奶忙着给她们夹菜,又聊起村里琐事,说这段时间天气好,姜吉家的菜地长势喜人,傻东西四兄弟前几天又闹了什么笑话,小黄养的鱼肥了,说过两天给各家都送几条……

禾穗埋头吃饭,偶尔不经意间,往祝眠生那儿暼去一眼,他的皮肤还是很白,但多了股硬朗的味道,眉眼也更好看了。

可奇怪的是,每次还没看两秒,就会被他精准抓包。

男人神色淡淡的,唇角像含着笑,很自然地接过椿谣阿奶的话,他声音不高,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引导话题,或解答村里的一些事务。

正说着,院外传来声响亮的吆喝:“眠生哥!!”

有个高高的小伙子风风火火跑进来:“眠生哥……哟,来啦这么多人啊!”

椿谣阿奶忙给禾穗和勤惠介绍:“这是石头,德福的儿子,现在在咱村委帮忙,石头,你也来吃点儿!”

禾穗认出他了,刚到盛夏村那天,在优子家门口骑走小黑的年轻人,原来是德福大叔的儿子。

石头也认出她,憨笑着点点头。

“阿奶,今儿过啥节啊,大清早就做这么多好吃哩!”

“没过节就不能做好吃的啦?”椿谣指挥祝小虎:“去!给你石头哥添双筷子!”

石头咧嘴坐下:“那俺不客气啦,俺可天天惦记着椿谣奶做的饭嘞!”

“就属你嘴甜!”椿谣奶笑他。

石头扒拉了几口饭,才咽下去,就拉着祝眠生说起正事。

村里最近帮村民开设了短视频账号,也拍过些田园生活片段,但效果不太理想。

祝眠生问:“鱼叔他们那边跟进得怎么样?”

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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