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我不喜欢姜濛濛。她和许多依附婚姻存在的人一样，把自己当作附属品。被李古默甩掉，她就失去了身份，所以她要求赔偿，不懂分配。”周是清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人分手，也会想要一点赔偿。”

伏清轻声道：“你没有分配的资格。”

“是啊，”周是清凄苦点头，“难道我就有资格要求赔偿？谁能给我的损失定价？”

氛围要求安慰，伏清只能平淡地道：“良心经不起饥饿。”

周是清对她笑一笑：“我也不想责备自己。看到李古默给的分手费，十万块到手那么轻易。我就想我付出那么多，她凭什么？姜濛濛还不满足，找我帮她出主意多要点钱。我该怎么办？我拿什么鄙视她？我也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从陈思道那里拿不走的东西，从李古默手里拿也一样，反正都是钱。可李古默看我的眼神让我羞耻，他像看姜濛濛一样地看着我，我才知道他原来是尊敬我的。是啊。我凭什么要从他那里拿钱？姜濛濛凭什么，关我什么事？那是李古默自愿给的。我为什么要去威胁他？我拿陈思道对我的信任威胁了他，我到底是用什么在喂养我的良心？”

伏清没有话说，就不想说话。

周是清却逼她回答：“你讨厌我，对不对？”

伏清想一想，冷冷淡淡地道：“你需要我喜欢你吗？”

“你喜欢我就不会帮着他们捉弄我了。”周是清话里是指责，神色却是平静，“陈思道想知道我会不会陪他吃苦，你就帮她测试我。现在你成功了。陈思道也成功了。只有我失败了。我真的很过分么？”

伏清说：“是他表现出来软弱让你害怕了。”

“那我应该得到这个下场么？”周是清眼神朦胧地看过来，”他想吃土鸡蛋，我从你这买给他就是了。为什么你一个字也不肯提醒我？”

伏清悲哀着道：“我说了，就会有用？”

“我不会相信你。”周是清苦着脸笑起来，“到现在我都不相信，一个土鸡蛋对他有这么大的威力。可是我想相信什么呢？”

台阶上有只蜗牛，一寸一寸地往上爬。周是清一直盯着，一直盯着，直到蜗牛爬出一段她肉眼可测的距离，她才眨眼睛问：“我该怎么去爱下一个人？我该拿什么去证明我爱他，不至于犯同样的错误？”

伏清摇头说：“我不能回答你。”

周是清上下左右地看她，看了一会，羡慕道：“你为什么不会自卑？”

问题来得奇怪，伏清虚个眼说：“我会自卑。”

“不会。”周是清笃定，“你什么人都敢爱。为什么？”

伏清问：“你要跟我讨论怎么证明一个人值得去爱？”

周是清点头。

隔壁香料店门口，蹲着一个垃圾桶。伏清就指着垃圾桶里的苹果皮，说：“看见这团苹果皮，我能证明这存在过一个苹果。爱不是苹果，我不能证明。”

人有一个显而易见的悲哀，人不受控制地需要爱。人却不知道自己有现实和内心两个世界，爱长在内心。

就像七一画的苹果。

它也是一圈红丝带状的不规则矩形拼接物。但你就只能相信它是苹果，不能证明它是苹果。因为你不能证明这个苹果存在。

七一把画从中间撕开，用胶布粘在一起，塞进周是清手里。

周是清不太能理解画中意义。

七一告诉她：“你感受到什么，就是什么。”

周是清愣了片刻，就笑了，盯着画，她第一次领悟到原来爱能体验，能相信，不能证明。

她当即问伏清买了三十枚土鸡蛋。

原本她只打算把鸡蛋给陈思道，什么都不说就离开。陈思道看着鸡蛋却问她这是为什么。周是清说对不起。陈思道安慰地笑了，对她说谢谢你。周是清才体会到说话是有用的。为什么当初她不能说出愿意陪他吃苦？因为她心里没有这样想过。

两个人都认识到这段关系的脆弱，他们没有共苦的准备。失业危机是两人遇到的第一件考验，他们没有跨过去。

周是清紧张地提了一路袋子，手心汗亮晶晶的。陈思道看见，从裤兜里掏出手帕给她擦拭。手上的皮肤不那么黏腻了，手帕也不再是从胸口掏出来的。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春风得意，把杨絮送到各个角落里，有人不禁打个喷嚏。

鲜阿姨站到蛋铺门口张望，担忧七一会忘记穿外套。眼睛见到熟客，担忧就忘了，忙笑脸招呼，对方却眱着她问：“我每回在你这儿都要买二十五个鸡蛋，抹个零，像要你们命似的。诶，转头卖给别人，你只要八毛钱一个，凭什么不同人不同价，退钱。”

伏清本来在帘子后面发呆，闻声，扯开帘子走出去。

母亲正点头哈腰，对人歉声连连，被人食指指着脑门斥责，脸上也还是陪着笑。

“吵死了！”打断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伏清对人道：“你有话说话，谁在这里买鸡蛋是八毛钱一个？”

没下巴的阿姨双唇像错位的拉链，凸起一块尖嘴对着她说：“我们小区就有人买了。那家男人姓李，我有没有污蔑？”她血口喷向鲜阿姨，“你敢不敢承认？”

伏清不禁朝母亲看。

鲜阿姨拽着围裙搓了又搓，脸上羞愧难当：“我应该退你多少钱？你说个数。我这就退给你。”

说着就去拿钱夹子。

她准备退人多少钱？她准备退多少个人？

伏清问道：“为什么价格变了？你到底卖给了谁？”

鲜阿姨垂着眼眸说：“有几天生意不好，蛋都卖不完。隔天的蛋越留越多，我们自己哪里吃得完。有人想买，我就折价卖给她了。”

伏清压着火气：“我不是说过当天的剩蛋不准卖？”

鲜阿姨绞着眉毛：“蛋是新鲜的，卖点钱也没有错。”

“你是看上人家闺女了。”没下巴的阿姨猖狂地鄙夷，“李家那女儿脑瘫是脑瘫，脸盘子倒长得周正，个子也高。想给你那傻儿子娶老婆，才拿鸡蛋巴结人的吧。”

伏清拿眼神狠狠睇过去。那阿姨便收住声，扭捏作态的动作却停不下来。

鲜阿姨忙跟大伙儿解释，她只是觉得鸡蛋不卖浪费，就这么一个主意。

康小诗在一旁帮腔：“我每天都在旁边看着，鲜阿姨卖东西最老实，菜市场里都是知道的。”

那阿姨嗤一声：“我管她老不老实。反正我鸡蛋买贵了，她就要给我退钱。”

她把手掌摊开。

伏清盯着她粗糙的掌纹，轻声说：“当日蛋一块三一个，你买的是不是当日蛋？是当日蛋，我就不需要退钱给你。”

那阿姨脖子一缩，笑道：“你说你只卖当日蛋，现在隔日蛋也在卖，谁知道你卖给我的是哪天的蛋？随便找谁来评理，都是你的错。做生意没诚信，欺诈顾客，你这店还想不想开了？”

她嚷嚷起来，看热闹的人也聚集起来。

鲜阿姨要大事化小，急着给人退钱。

伏清不让退。

她朝着店铺外说：“我只卖当日蛋，隔一天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