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苓桂薯蓣粥
慕詶望着窗外,慕春槿采药去了许久,怎还不见回来。
说道采药,慕詶更是咬了咬唇。
慕春槿好吃懒作的性子,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昨夜巷间送药,今晨鱼肚白刚露出,慕春槿见了桌上的二十文钱,又忙着去了山里头,说要采药,直叫他疑心阿姐被鬼上了身。他此刻后悔莫及,早知就该跟上去。
手指掐进掌心,来回踱步,慕詶心下做了决定,欲出去时,却见巷里那头走来两名妇人,正是阿秦姐与纪家室。
“慕家丫头追仙的两年,定是瞧见了不少东西,昨夜汤药就是凑巧,没什么真本事的……”
“慕丫头不知廉耻,性情乖戾,昨夜却突然好心送药,定是日后要打坏主意!好在昨日她收了我的钱,往后她若是发疯,我们离远些,便无甚关系了。”
隔着一堵墙,慕詶脚步像是被定住,死死走不出半步。
正当神游魂离之际,巷内又传来声音。
“哟,阿遇!回来给许阿婆送柴啦?”阿秦姐问道。
渡遇织提着两担子柴缓步往巷子里走。一身灰色平民短衫,与昨夜在楼栏一身金贵黑衣偷看的模样天差地别。“哎,天凉了,多给阿婆送些柴取暖!”
巷里隔着一面墙、一道小沟与竹栏,便是一户人家。慕春槿的屋子近在眼前,渡遇织只是径直走过。
慕詶立在墙后,指尖泛白,几番纠结,终是没走出去。
另一边,渡遇织走进屋中。
一位约莫六旬的老婆婆坐在火堆旁烤着手。
“今日身子可舒坦了些?”渡遇织抬手,习惯性覆上婆婆腕间,指尖轻搭脉象。
婆婆笑着摆了摆手,“无碍,倒是昨夜奇了,巷里的阿秦夜里来过,捎了碗热汤,说是慕丫头送来的。”她顿了顿,想起昨夜体感,咳了两声。
渡遇织指尖微顿。
“没想到甚是管用,暖得心头都妥帖了,胸口通透不少。”老婆婆忍不住感慨。
他眸底闪过极淡的讶异。
收回了手,阿婆脉相中的气血偏弱已然消散大半。无名贵药材加持,慕春槿熬的汤药竟有这般奇效?
他朝火里添了块柴,闲聊几句,便被阿婆以怕耽误做工为由催着离开。
走出屋子,渡遇织一眼就瞥见不远处慕春槿的宅院。心下暗道:慕春槿性情乖戾,但知人固未易……。
巷间暮色沉落。慕詶守在窗前许久,眼里滞涩:“阿姐到底何时归来?”
一语未了,门外传来呼喊:“阿詶,将竹匾拿来!”慕春槿放下背上的药篮。
慕詶见阿姐身上无伤,就放下心去屋里头拿竹匾了,又望向慕春槿带回来的东西。竹篮里不见药材,只有几株野薯蓣。
慕春槿一脸无辜,纳罕道:“不关我事啊!冬日药材本就难寻!”
慕詶没有多问,空气里凝着一丝尴尬。
为表野薯蓣是有用之物,慕春槿亲手做了一碗苓桂姜枣薯蓣粥。
早晨出去之时,慕春槿心里头就有了“做生意的想法”,药苦难卖,粥又常见,但薯蓣与苓桂做粥,那便是药食,在镇上算个新鲜物。
至于味道如何——先拿慕詶开刀。
茯苓,桂枝备着,生姜斜切薄片,大枣去核,薯蓣去皮放入水中去黏液,灶上文火熬出药汁,下入粳米与薯蓣慢熬成粥。
巷里炊烟袅袅,暮食的时辰到了。
苓桂薯蓣粥从锅里舀出,温润的热气裹着淡淡的药香漫开,米脂绵糯稠润,奶白的粥卧着一块块薯蓣丁,红枣果肉微微绽开,瞧着色香全。
慕詶帮着阿姐将药粥端上了桌,两人便吃了起来,鬓角冒汗,心里头暖暖的。
慕詶喝的尽兴,一碗早早见了底,“阿姐,你这手艺,当真能上街设摊”
“那明早多做些拿到过桥的镇上去卖可好?”慕春槿笑着回答。
慕詶刚要应声,就见门外一男子脚步踉跄,一手按着胸口,差点一头栽进地里,他扶着慕春槿的木门,缓缓坐了下去。
慕春槿抬眸望去,立刻便起了身,来到男子身旁观察起来。
男子背上捆着柴,嘴唇泛白,喘着气,一看便知是砍柴用了力,饥乏交加,负重缺氧,冷风刺激,眩晕冲上头顶的。
慕春槿赶忙叫慕詶去把锅中剩下苓桂薯蓣粥拿来,男子的情况不算严重,薯蓣汤刚好能解眼前之急,自己则是解下了男子的木柴。
巷里小,有点动静,邻里都是听的一清二楚的,个个探出头来,与此同时慕詶也递来了苓桂薯蓣粥。
“住手!”阿秦姐匆匆赶来,见慕春槿要喂不明不白的粥,当即就阻止了下来。
慕春槿愣住,方欲解释,便见阿秦姐哭着喊地上的男子叫“秦郎”
她这才知晓,男子便是阿秦姐的官人。
围在一旁的邻里窃窃私语,目光对着慕春槿带上了审视。
慕詶见阿姐被旁人当面议论,就要上前解释。
身后一把手却将他拽了回去。慕詶回头见是阿姐,只好弱弱退后。
“这并非不明不白的粥,而是苓桂薯蓣粥,阿秦哥砍柴耗尽力气,腹中饥馁,又有冷风勾动,胸口憋闷气短,才眩晕的!”慕春槿按着碗沿道。
阿秦姐眼眶通红,听不明白慕春槿道了什么,只犹自不肯退让,声音颤抖:“你心思叵测,我怎敢叫他随意喝你的东西!昨夜的是药汤,可现在你手中的是薯蓣与药材混在一块的东西,是没瞧见过的东西!”
慕春槿没有强行把粥递过去,而是平静开口“他喘得难熬,再耽搁片刻更难平复。你若是信不过,可先尝一口辨辨有无异状。”
话音刚落,巷边看热闹的人声渐渐小下去。围观邻里本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此刻也暗自掂量。
阿秦姐僵在原地,一边是耳边流传已久的闲话,一边是丈夫喘息艰难的模样,进退两难。
男子咳了许久,喘出一口气,哑着嗓子拉住阿秦姐的衣袖,微弱摇头:“……让我试试。”
阿秦姐迟疑了片刻,心道自己官人都开口了,只好让出一步。
几口热粥喝下,不过片刻功夫,男子鬓角便冒出汗,脸上可见的泛出红润之色。
男子刚入口时,眼神就惊了一下,意料之外的觉得薯蓣粥味道不错,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阿秦姐说道:“娘子,我这心里头,似乎……松快了许多!”
阿秦姐不虞慕春槿的薯蓣粥竟又有用,几个时辰前她还道慕春槿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没有真本事,可眼下慕春槿不仅懂的变通熬出了一碗薯蓣药粥,还救了自己官人,若再不赔罪,实在是没有风度。
她脸微红,火辣辣的疼,目露愧疚,朝着慕春槿福了福身:“方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