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坎为水
步晚自然地点头:“是啊,我的老大,李又生。”
席琳面上笑嘻嘻,背地里险些咬碎了牙。李又生,那家伙哪里配当灾祸的老大,他也不怕折寿!
步晚发了话,云亭和宋黎只得保持沉默。席琳很明显身份有古怪,与其拒绝她,倒不如把人带到督查会去看看究竟。
有会长的理析之瞳坐阵,席琳应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于是席琳就这样加入了各怀鬼胎的三人队伍当中。
就在即将走出迷失海地界时,席琳偷偷凑到了步晚旁边,似乎是想找她闲聊。
注意到席琳动作的云亭和宋黎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步晚看向席琳,一双桃花眼斜睨着她,漫不经心地问:“怎么?”
席琳被步晚的目光看得心跳骤然加速,步晚这副表情他太熟悉了。
“在迷失海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么?”席琳甚至忘了自己本打算问什么,只用余光承接着步晚的视线,随口胡扯了一句。
但也就是这随口一句胡扯,让跟在二人身后的云亭和宋黎的心突然提起。
因为步晚说:“也没什么,就是遇到个算卦的家伙。”
席琳配合着步晚,只想让她的目光多落到自己身上一会:“算卦的家伙?”
发现席琳小目的的步晚将更多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她的语气带着撩人的笑意:“是啊,算卦的家伙。他为我算了一卦,卦象是……”
千万别想起来啊,云亭攥紧了宋黎的手默默低下头想着。
“坎为水。”
“坎为水?”被步晚看得彻底失神的席琳开始一味地重复着步晚的话。
被云亭攥得手掌疼的宋黎挺身而出,语速飞快地说:“那人一看就是个骗子,什么坎什么水的,听上去很不靠谱呀!”
步晚摇摇头:“其实我懂一点卦象。”
被宋黎打断的席琳很快察觉到了宋黎的紧张,她眼睛一转,立刻问道:“所以坎为水是什么意思?”
“重重险阻。”步晚答。
云亭松了口气,只是重重险阻,看不出什么来。
“也有欺瞒诱骗之意。”步晚顿了顿,笑盈盈补充说。
……
云亭和宋黎对视,这下换成了宋黎死死扣住云亭的指节。
席琳先是扫了眼步晚,又翘着嘴角将目光瞟向云亭和宋黎二人。
步晚自顾自甩着手走在最前面,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其她几人的小动作。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的黑雾已经悄悄蛰伏在了黑色甲油上,伪名者赋予的荫庇者异能已然开启,身后三人头顶无一不被代表着恶意的红色雾气笼罩。
暗流涌动,除了步晚以外,一时间竟然没人能和她一样笑出来。
“也是奇怪,我没问他任何问题啊,这卦象到底是落到哪里呢?”步晚关掉了荫庇者的异能,突然转过身看向身后众人,“你们知道,这一卦坎为水落到哪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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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枫树这次对眼识的袭击来得非常突然。
眼识是依附督查会的众多小组织之一,组织里人员的异能几乎都和预知有关,因此眼识虽然是小组织,却和督查会关系非常紧密。
因为梦塔归乡派认为,梦境骸骨必须要配上预知类预言能力者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眼识首领预知到眼识可能会在七天内迎来一场不可阻挡的覆灭,她在一天前提前向督查会传出了救助信息,但她没预料到的是这场覆灭竟然是如此迅速。
就在她传出信息的第二天,就在她准备遣散眼识众人时,飓风眼突然在这片向来安宁祥和的土地上展开。
眼识的领地位于梦塔中部西南角一片低洼的盆地中,四周被剥蚀的岩壁环绕着,像是被山拢进怀里。盆地里常年无风,草木也生长得温吞,细长而紧密地贴着地面。
而此时此刻,这片常年无风的盆地里起风了。
清明在风暴眼出现的上一秒才收到的最后一段预知画面。
眼前水镜中的颜色已经晕开,镜子上仿佛隔着一层很厚的、被磨损过的玻璃,玻璃下的画面轮廓被压得很扁,以至于轮廓的边缘正在缓慢地脱离它们原本的位置。
清明在房间里透过窗户往外看,耳朵里只剩下水镜中沉闷的咕咚声,但她的眼睛能清楚地看见盆地中央的树丛开始摇晃,草叶脱离了地面,碎石子将窗户打出一道道裂纹。
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她风暴降临了,比她预想中提前了至少三天。
“首领!”
房间大门被人推开。
清明听不见她的声音,却能读懂她的口型。耳朵里依旧是水镜中预知画面里发出的古怪咕噜声,那咕噜声让清明感到不安。因为她想不通为什么在预知督查会的未来时,只能听见一片断断续续的咕噜声。
如果说死亡是冰凉的、有边界的。那这阵咕噜声带来的恐惧则是黏稠的、没有边际的,像有人把她的整个存在浸入一缸温吞的液体里,所有方向同时失去重力。
其实最初的最初,清明占卜的是眼识的生路。水镜里,她一遍遍推演每一种可能的应变……然而每一条路径都通向同一片废墟。
眼识的覆灭像一道已经写好的方程,无论她代入怎样的变数,答案都是零。
就在她即将放弃时,水镜边缘忽然浮出几帧不属于眼识的画面。那是督查会的轮廓,被压得极扁,像是从某个更庞大的预言里被剪下来的边角料。清明辨认不出那些画面的具体内容,却能感知到一种更深的不安。
不是死亡的不安,是死亡失去重量的不安。
她放弃了眼识的生路推演,转而全力追踪这道边缘残像。
如果眼识的覆灭没有意义,那她提前三天看见的那些画面,就只是一场提前告知的死亡。眼识可以为了督查会而牺牲,也可以坦然承受红枫树莫名的怒火。但前提是,这一切都具有意义。
眼识和督查会就像一根绳子的两端。
清明在水镜前坐久了,偶尔会想起那根绳子的长度。她见过很多种未来,每一种里,督查会都是归乡派抵达归乡终点的前提。她反复验证过这件事。这不是忠诚,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