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太后攥着手里那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几个名字明明写得很小，此刻落在她手里却仿佛千斤之重。

她将宣纸再次打开，确认一遍上面的名字后，深呼吸，这才再次看向柳如烟：“画屏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就算她曾经跟过淑贵妃，也只是个小小宫女，为什么会知道上面这些朝廷大员？”

“画屏当然不认识这些人，但画屏是被培训过的，而她只是被培训过的线人之一。太后娘娘，这上面已经涉及了四个朝廷大员，您有没有想过，画屏知道的东西只不过是滴水之于江河？另外，画屏在宫里时，是跟着谁的？”

太后没说话，她身边的福公公插了一句：“如果是淑贵妃宫里的人，她一般都让采荷管理和教导她看中的人。”

柳如烟点头：“太后娘娘，或许您并不知道，采荷姑姑也并非旁人，她是淑贵妃族中妹妹，两人自幼关系要好，只是采荷家中败落，而淑贵妃进宫，采荷姑姑便跟着进了宫，成了淑贵妃最得力的助手。”

太后其实知道采荷和淑贵妃的关系，但是谁会在意这些微末小事？

毕竟淑贵妃成为皇帝妃子的时候，她已经是尊贵无比的太后了。

太后沉默。

偏殿再次安静下来，没人敢说话，几个服侍的宫女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最后，太后将宣纸放到一边，重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你刚才说见过采荷，是什么时候见的？”

“三天前。”

“那三天前你怎么不说？”

“太后两年，因为臣女没有任何证据，当时也没猜到采荷姑姑在干什么。是前几日靖王府抓到一个内鬼，而后昨日又发生了巫蛊术，靖王被牵扯其中，臣女这才将所有线索联系起来，猜测出其中关系。而且，若不是太后今日宣臣女进宫，臣女可能还是无法将这些想法说出来，臣女怕别人不相信，怕别人说臣女污蔑后宫嫔妃。”

“所以，柳如烟，你在等着本宫问你？”

“太后娘娘，其实昨日回到靖王府，臣女就猜到您会追问，因为您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一定会为皇上、齐王、靖王讨回一个公道，臣女愿意等着您，将所有的猜测都告诉您。然后，一切听您吩咐。”

太后面色缓了缓，“你倒是会说话。”

“臣女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太后似乎终于放松了一些，她随意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发簪，修长的护甲蹭在脸侧，让她看上去更加尊贵了。

“玄清子是你杀的？”

柳如烟猛地抬头，怔怔然看着太后，似乎不敢相信她能说出这句话。

太后接着说：“你想保护自己和靖王，所以给她下了毒？你早就猜到了，所以想先下手为强？”

柳如烟赶紧摇头，“太后，玄清子的毒不是臣女下的。首先，臣女身体一直不好，统共醒过来也没有几日，臣女没有下毒的身体条件；其次，臣女为什么要给玄清子下毒？就算臣女给他下了毒，玄清子也死了，那么设计这件事的背后之人，难道不是随便换个道长就可以吗？难道，背后之人换个人我杀死一个，换个人我杀死一个吗？臣女哪儿来那么大的能耐？又哪儿来如此多的耐心？”

最后，柳如烟还补充了一句：“若臣女这么厉害，干脆把所有道士一并毒死多好，祈福一事就没了，我和靖王也不会被牵连了。”

太后反问：“那你觉得是谁？”

柳如烟也不客气，反正都已经点名淑贵妃了，她再隐瞒也没意思。

“臣女觉得是淑贵妃。太后娘娘，您想想，如果巫蛊之术一事被大做文章，那么最终得益者是谁？”

太后没说话，她当然非常清楚，如果这件事成功，那么靖王必死，惠妃必死，而这两人一个影响她儿子的夺嫡之路，一个影响她后宫的宠爱。

“太后，臣女之所以猜测是淑贵妃，也是从结果推原因猜到的。臣女始终觉得，这世界上的巧合没那么多，事情若不是巧合，那么最终获利者，大概率就是事件的始作俑者。太后，臣女也希望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些事情，还需要太后明察。”

太后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淑贵妃杀玄清子，是为了杀人灭口？”

“是。玄清子只要在祈福时出现意外即可，他若是口吐鲜血，淑贵妃可以借口被什么冲撞，进而搜宫；他若是死了，淑贵妃更容易找借口搜宫。总之，淑贵妃只需要下一步保证是搜宫，且找到巫蛊娃娃和靖王的童衣即可，那么知道她计划的玄清子，死在法坛上，不是最好的灭口之法吗？”

偏殿再次陷入沉默，柳如烟这次却不慌了，因为太后微微垂眸的样子，足以说明她其实已经被说动。

太后是聪明人，她现在在想的绝不是柳如烟的话是否正确，她在犹豫，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皇家的名声该如何保住？

半柱香时间过后，太后再次拿起茶杯，往唇边放了放，却感觉那茶水已凉，干脆又将其放下，这才开口。

“柳如烟，本宫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臣女洗耳恭听。”

“你做这一切是为了靖王，还是，你自己？”

柳如烟视线毫无畏惧地看向太后，“臣女，是为了自己。”

“说清楚。”

“臣女确实没有怀疑过齐王殿下，也确实曾经心悦他，但是齐王殿下不知为何，让臣女非要送青楼女子给靖王。可齐王并未想过臣女这么做，被靖王发现会是何结果；臣女到底怎么中的毒，臣女不知，但是这毒定然是有人所下吧？其次，臣女虽说客居靖王府，但是太后您觉得靖王会如此好心吗？在靖王眼中，臣女也不过是个工具。

“太后娘娘，臣女并未觉得齐王和靖王不好，他们是大昭的未来，自然该有足够的手段，但是人为刀俎，臣女为什么一直要为鱼肉？”

说到这里，柳如烟见太后依旧没生气，心里着实生出几许敬佩来，毕竟她的每句话其实都在诋毁她的两个孙子。

但柳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