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雨天
李翙带来的匠人手脚麻利,很快银霜便进来回禀屋顶都修缮好了。
吕氏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给那些匠人递过去准备好的干巾子。
匠人们一一道了谢,她这才进屋去见公主。
“公主,臣妇看您带来的匠人干活真是又周到又爽快,这才一会儿功夫就都修好了,今日真是多谢公主了。”
她又对着季铮谢道:“也多谢季郎君,您二位贵人真是帮了臣妇的大忙,臣妇真是无以为报,倘若日后您二位有用得到臣妇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完,吕氏又觉得自己多虑了,一位是当朝公主,一位是侯府里的公子,哪里会有用得到她的地方。
想到这,吕氏忙住了口,她尴尬地笑了笑。
李翙看她神色拘谨,又瞧了瞧外头天色,雨还没停,但屋顶都修好了她也不打算再做停留。
“这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既然都修缮妥当,那本宫就不作叨扰了。”
说着,李翙要起身离开,季铮也忙跟着起身。
吕氏见二人都要走,她急声留道:“公主,季郎君,外面还下着雨,不如等会儿雨小了再走罢。”
无论雨大还是雨小,李翙有侍女伺候这都不算什么,她扭头看向季铮,想听听他怎么说。
季铮能感受到公主想离开的意思,见公主看过来,他轻轻颔首,对吕氏说道:“吕娘子的好意季某心领了,只是这雨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我和公主不好再叨扰。”
客人都这么说了,吕氏只能点头应下,她也不敢耽误贵人的时间,想去门前撩帘子,却发现公主的侍女早就候在门前。
她只好道:“那臣妇送送二位贵人。”
李翙没拦她,怕不让她送她心里过意不去,“外面冷,叫月娘在屋里待着吧,小孩子不必出来特意送我们。”
听到公主说我们,季铮的脸忽然热了一下。
李翙没看到身后季铮的异样,她走到门前又想起一事,便停住脚步。
这会儿正好叫素雪她们逮住机会,给公主穿上了油帔。
“吕娘子,本宫还有一事忘记同你说了。”
吕氏走上前,身子微躬起做聆听状,等着公主发话。
但李翙却没直接开口,她侧身看了一眼季铮,笑道:“季郎君不先走么?”
季铮一直沉浸在刚才李翙那句“我们”里,一时没注意李翙已经停了步子,这突然被点到,他怔了一瞬。
季铮面上闪过一丝茫然,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彻底红了脸。
还好屋内视线昏暗,他暗自松了口气,察觉出公主应是有话要和吕氏单独说,季铮低声道:“那季某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迈着大步走了出去,仔细看还能发现他的步子有些乱。
李翙看他不自在的样子也没多想,只是在心里道了一句奇怪。
等他走远了,李翙才说道:“前些日子本宫托周娘子来寻你作证人,那日在朝上你替本宫解了围,本宫很感激你。”
李翙说的是周枕溪,是她叫周枕溪提前来寻吕氏,让吕氏为上朝奏对做好准备。
“公主您心善,为臣妇做了许多事,也该臣妇报答您一回。”
李翙:“周娘子是天香楼的小东家,本宫让她给你寻了个活计,也不耽误照顾月娘,你可要去?”
听到这话,吕氏身子往后一顿,她惊讶地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自胡春啸遇害之后,家中唯一的进项就没了。
吕氏娘家也不富裕,家里头一堆兄弟姊妹都指望着耶娘,出事之后耶娘给拿来一些补贴,但她是外嫁女没脸回娘家再去求耶娘为她们娘俩做什么。胡家就更不用提了,胡春啸耶娘早逝,也没有别的兄弟,旁的堂兄堂弟不来抢剩下的宅子就不错了。
在今日之前她也出去打听过,虽然长安坊市繁华热闹,可那些店家见着她带着孩子都不怎么搭理她。
李翙见吕氏好半晌不出声,不解地问道:“吕娘子你可是还有什么顾虑?若有难处且说出来。”
吕氏再抬头时,眼里已经盛满了泪水,她咽了咽酸涩的喉咙,声音有些颤抖:“臣妇没有难处,臣妇愿意。”
“噗通”一声吕氏跪了下去,她恭恭敬敬地朝公主行了礼:“臣妇吕氏叩谢公主大恩。”
吕氏不似旁人会些花言巧语,她的真挚掷地有声,李翙上前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李翙想说胡春啸并非死于意外,她是心中有愧,然而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有些真相还是不知道为好,她不想让吕氏和月娘活在仇恨当中,至于这仇她有朝一日自会替胡春啸报回去。
李翙扶好吕氏后没再多说什么,只道了句珍重便转身离开了。
外面雨势不见小,李翙叮嘱了吕氏不必再送,吕氏只好抱着月娘站在廊下目送公主离开。
吕氏知晓自己夫君的死并非寻常,说不怨那是假的,但事到如今,她想怨也怨不起来了,不如如公主所言,好好活下去。
天依旧雾沉沉的,可吕氏的心却一扫连日来的阴霾昏暗,犹如薄云破开一缕暖阳,洒下一片清辉明朗,她看到了希望。
*
前头李翙刚出了院子,抬眼便见季铮撑着伞等在她的马车前。
她疑惑地多看了几眼,正要开口询问,车上那两个驭马武婢走了过来,告罪道:“公主,车坊那有几处泥泞,奴婢们方才赶来时差点翻了马车,是这位郎君及时稳住车架。奴婢驭马失责,求公主责罚。”
季铮也走了过来,清越疏朗的声线很能勾人心弦:“我想着公主快出来了,却一直不见马车过来,便自作主张了一回。”
他执伞立在雨幕里,唇角轻翘,眉目被湿气染得愈加深邃,一身颇具武将威仪的束袖墨袍怎么也挡不住那郎绝风骨,亦文亦武,渊渟岳峙。
李翙一时看晃了神,她望过去的那一刻,耳边似乎再听不到其他声音,唯独咚咚的心跳声不绝于耳。
直到她听见自己道了句多谢,才堪堪缓过神。
银霜和素雪拥着李翙上了马车,坐稳后她还有些愣神。
李翙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她用手背贴了贴脸颊,轻呼出一口气。
季铮却没离开,他走到车窗下,轻唤了声:“公主。”
李翙未曾想季铮居然没走,听到他的声音,她冷不防打了一个激灵。
素雪以为公主着了凉,忙寻了条薄衾要给公主盖上。
李翙按下她的动作,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