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五十一只人男6
在见到禅院家的病患前,望月雷响先是遭遇了这么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给你一个能看到自己的游戏账号的机会,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是看到游戏代入现实的狂喜?游戏应用现实的好奇?竟然能看到虚拟物品的惊讶?还是说,游戏成为现实的恐惧?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在进屋后,便收敛扰人的动静,默契的一左一右开始检查病人的情况,虽然目前只是青少年,但他们的稳重程度已经超越了望月雷响工作时所看到的百分之八十的人类同事。也得益于他们的率先做出表率的行为,望月雷响能够在他们身后浑水摸鱼,佯装自己也在努力的边缘旁观。
禅院直哉不会注意没有意义的人,这样不留痕迹降低存在感的微行动很顺利。望月雷响偷瞄一眼,确认自己没有被对方放在“可以看到”的范围内。
松了口气,他这才开始大大方方地观察着自己的游戏账号。
他感觉很奇怪。
回到开头的问题,这样一个机会出现,作为当事人的望月雷响不惊讶也不喜悦,更不觉得恐惧,而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
面容模糊的人没有呼吸,气息接近于无,躺在床上和死人没区别。
他却能感觉到自己的游戏账号是“活着”的。
可能在其他人的眼里,他的这个游戏账号像是薛定谔的猫一样,处于生死难分的边界。但在望月雷响的感受下,“他”却是真实“活着”的。他作为这个游戏账号的所有者,能够感受到“他”的存在,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感觉。
已知:游戏和此世界都是有问题的,那么是因为世界导致游戏账号的滞留,还是游戏账号滞留,才导致世界变为真实?
望月雷响眯起眼,目光从躺着的人换到一旁坐着的禅院直哉身上。
他从前很少认真观察游戏里的角色,因为游戏本身的存在不应该给他增加多余的社交负担,他已经在工作时间看够了人类的面庞,玩游戏的时候自然不想也这样。而现在,因为世界变成了真实,就像是被迫戴上眼镜般变成高清画面,望月雷响这才注意到,禅院直哉貌似是染过发的,边缘焦黑,发色很特别,看谁都没好脸色的禅院少爷,在保持着什么都不做的安静状态时,竟然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禅院直哉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还是说咒术师都很敏锐?他的目光立即追踪过来,望月雷响顿时垂下眼,佯装自己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不知所措的新手模样。
他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持续几分钟,然后消失了。
右上角还闪烁着选择题的倒计时。无法切换账号,销号确认时间有24小时,望月研究几分钟后,选择先按兵不动。
“是我想的那样吧。”五条悟低声朝着家入硝子说道。
家入硝子不动声色地瞥眼禅院直哉,小幅度地点点头,确认五条悟的想法。
禅院直哉不是喜欢看书的性格,以他平日里传出去的行事作风,说他把书册当祭祖一并烧了都比他老老实实博览群书来说得可靠。
此时此刻,和禅院家为死人求援一样罕见的事情一同出现,禅院直哉手里,确确实实捏着一本书。
书和禅院直哉,两个平时难以搭上关联的词汇摆在一起,虽然由于书页的特殊性,并不清楚他看的是什么,但两件事放在一处对比,反而显得前者没那么重要。面对这样异常的情形,很难不让咒高的医生小姐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过于残忍的诊断结果而被医闹。
有五条悟在,她确实不会受伤,但她也不想平白无故与人结仇。
五条家和禅院家来往平日正常,见几人进来后没怎么说话,眼神交流多,禅院直哉也看出猫腻,“啪”一声合上书,抬起略显刻薄的眉眼,主动开口问:
“悟君,”出乎意料的是还算尊敬的语气,“有看出来什么办法吗?”
……这还是那个禅院直哉吗。
曾短暂和他相处过的望月雷响听到他这么说话,只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五条悟不是随便给人希望的性格,简单看几眼,便直接说:“你还是赶紧找个好地方给人入土为安吧。”
不愧是五条悟,直球系你赢了。
这句话除了回答问题,还同时吸引了两位同期的注意力,惧怕医闹的家入硝子默默比大拇指,而望月雷响则佩服他直言不讳的勇气,同步比了个大拇指。
禅院直哉闻言并未生气,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看着接受良好,语气平静:“既然这样,那就和悟君说得一样。我叫人给他整理好遗容就扔掉,几位先出去吧。”
这措辞也太诡异了,五条悟不由多问:“扔掉?他到底曾经是人还是你们家的什么东西?”
望月雷响也心想:我的游戏账号什么时候归到禅院家那边去了?
虽然在同一空间,但几人都仿佛不在一个维度,脑子里想得全是天差地别的剧情。唯一正常在当前世界线的家入硝子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人,沉默几秒,露出为了融入氛围而摆出深思的表情来。
令人意外的是,禅院直哉听到五条悟这么说,反而露出疑惑的表情:
“悟君怎么会这么想呢?其实我看到你来还很高兴,没想到你会愿意大老远走一趟。所以,你都这么说了,没有办法也无所谓,单纯就是这人运气太差了。”
老实说,禅院直哉让人很为难,主要就在于这个说话方式,让人不想回答他。
“是吗?”
“就是这样的咯,悟君觉得还能是什么啊。”
五条悟对于禅院直哉的感官平平,属于不好也不坏的路边类型,如果不是这件事,他甚至对这人没什么太大的印象,相对应的也对这样的回答不予理会。几句话下来,他已经差不多看出到底什么情况,没有强求问题的答案,而是眼神示意两名同期往外走,自己也跟着迈开步伐。
家入硝子在这方面很信任他,收到信号便推着望月雷响往屋外走,顺便把对方一步三回头的脑袋掰回来。
脚步声悉悉索索,三只咒高生排队似的挪动。
禅院直哉直到他们离开屋子前都没再开口,阴影覆上他的面容,这间屋子最后只落下五条悟的一句口头警告:“你是咒术师,最好不要动歪念头。”
直到真正出去,门在身后合上,禅院直哉都没有因为五条悟说话太难听而追出来。
家入硝子这才放开被她摁着肩膀的望月,搓了搓手臂,把憋了许久的感慨吐出来:
“真是让人感觉不舒服的家伙。”
望月雷响同感,“他好像不太正常。”
五条悟:“别怪我没提前说,这个距离人家是可以听到的。”
家入硝子&望月雷响:“……”
“快走快走、”这下换成望月雷响推着他俩走了,“干我们这行最忌讳说坏话被听到,趁我们谁都没尴尬之前赶紧跑路。”
你都已经这么说了还怕人听到?五条悟抽抽唇角。
家入硝子秉承着实事求是的原则说道:“你这么说就已经是在尴尬了吧。”
望月雷响沉默一阵,继续推着两人走,这幅完美被猜中而尴尬加倍的模样,让人莫名觉得好笑。
不过注定要让他失望了。就算望月雷响再怎么想逃离,因为种种原因,他们也不能太快的离开禅院家,不仅不能,还要起码留下来吃顿饭才能走。
原因很简单,他们此次来禅院家,重点不在于看病(也没指望过),在于【社交】。
适当的留场,其一是为了体现禅院的待客之道,其二是为了不把打探消息的目的摆得太明显,社交场合便是如此,在禅院家浪费时间,本身也是一种代价支付。
所以,几人刚离开屋子没多久便被还没走远的禅院长辈抓个正着,转而像是蚂蚁迁徙一般带去专门的房间食用晚饭。
到这里为止,望月雷响的耐心可谓是接近尽头。
他们又因此磨蹭了数分钟。
“那东西到底怎么回事?”家入硝子拨弄着餐盘里的白灼菜心,压低声音询问。他们三人坐在了一起,靠近些的话,低头说话不会被人注意到,“都是咒术师了,没必要在家养鬼吧?”
五条悟表情一言难尽:“我们能不能光明正大一点?”
望月雷响咽下嘴里的饭,说道:“我比较好奇他是不是真的要把人扔掉。”这决定他到底要不要选择那个【是】。
“我觉得不会,虽然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但说不定我们走之后他们又要捣鼓什么,禅院家的人都神经兮兮的。”五条悟注意到两位同期都偷摸着把菜挑了出去,筷子一抬,“……你们怎么不干脆把整个盘子都倒了。”
望月雷响悻悻收回前倾的动作,家入硝子则吐槽:“你说话好像夜蛾老师。”
五条悟:“喂。”在骂他吗?
其实五条悟没有硬要管谁吃多少谁不爱吃什么的性格,他又不是夏油杰,单纯只是从小的教育让他认为饮食应该营养均衡。作为日后要一起生活战斗的同期,五条悟也不愿意看到队友因为营养不良,还没开打就趴菜在敌人面前的情景。那太辣眼睛了。
综上所述,六眼神子难得良心上线,盯着两个人把饭老老实实营养均衡的吃完,又相当无赖的把自己只动了一半的饭菜收起,接着才准备带着两个人离开禅院家。
家入硝子表以谴责,但被无视。
所幸一物降一物,已经有掐架经验的望月雷响熟练地安抚她,顺脚踩了一脚五条悟的鞋子后跟。同样也无视了白毛少爷语气强烈的“哈?!”
家入硝子这下满意了。
说来神奇,对于家入硝子来说,巫女算是新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