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回南天16
离开的时间定在了二十六号。
齐行山数着日子,不过他从来不在陈竟客面前撕日历。等人醒了,日历本撕的只剩一截纸茬。
这么一算,每一天就更快了。
陈竟客抽空去了剧组,把不用露手的部分断断续续拍完了,二十六幕一落,接着过海去拍剩下的部分,正好。
孙编剧拿完晚饭,蹲在剧组边准备拆,正巧看见陈竟客朝他反方向走。
“今天菜咸,你要是口淡的话可能吃不惯。”他提了一嘴,如果没记错的话,陈竟客在他们面前吃的东西也少。
梁导没少说他,这不吃那不吃,要成仙啊。
听了他的话,陈竟客却笑,答非所问:
“我不留剧组了,今天回去吃饭,有人来接我。”
孙编剧一愣,不是,谁问了?
他拍拍裤腿上的灰,眼见陈竟客带着笑走了。
他们剧组的仙人出门左拐,在街角边差点撞到一个年轻人。
那青年高大,看上去不是很好惹的样子,孙编剧赶忙上前两步,生怕陈竟客再出什么差错。
再进一次医院可怎么办啊。
青年偏头,把陈竟客的手捉住又放开。
无比自如。
“又等了多久?”
齐行山勾着他的指节,做了个不算牵手的动作:“你看到了,我也刚才到。”
行人太多两两三三的走,没什么人会注意到他们,想到要牵手,齐行山突然笑了:“会不会有小报发刊,说你在大街上和友人牵手,疑似陷入同性恋爱。”
“我还没有红到私底下做什么,能被花边小报扒。”陈竟客抱怨了句,扭过头一看,正巧与齐行山对视。
“能不能走路看路,不要看我。”
“再不看就来不及了,”齐行山轻描淡写,这几天他已经能装作若无其事了,“后天的票?”
“早上九点钟,先去码头坐轮渡。”
齐行山显然有点遗憾:“我还以为你是坐飞机,不过还是坐船好,船更安全一点。”
他当然没有坐过,隔壁李先生是文员,有出国的文秘工作时飞过几回。说是坐惯了就好,可是一听人要在几万米的天上飞,齐行山还是觉得不安全。
毕竟报纸总报道的不是这个人坐的飞机失事了,就是哪架客机遇难了。
飞过海和漂过海,陈竟客感觉都差不多:“都一样的。”
不过如果去机场,齐行山估计只能止步在航站楼了,如果坐船,甚至能跟着他到海边。
也就多了个问题,最后一面究竟要不要见呢。
“哪里一样了?”齐行山嘟囔着,把他肩上的包接到自己怀里。
“二十六号就是后天,那你明天有没有事,要不要出门?”
齐行山话里有话,特意低了头,放慢了语速让他每一句都听清楚。
低沉的男声贴着耳廓,所求为何再明显不过了。
“不出门,在家陪你。”
“好。”
齐行山笑得眉眼弯弯。
他索求无度了半个月,陈竟客为着要走,什么都没有拒绝过他,予取予求说怎么都好。
偶尔搂着人,齐行山有时也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
不过幸福短到交睫之间就能错过,他权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好在两个人谁都没有戳破虚幻的泡影。齐行山最爱看他披着自己的外套,敞着扣子靠在椅子上,微微喘气。
面上潮红未褪,非常孩子气地弹指,叩了叩鱼缸,惊起水面一片涟漪。
这种时候,他就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
最后两张日历被陈竟客亲手撕的,压在玻璃下面,他们的签名边上多了张破日历,齐行山在上面写了四个字。
今日离港。
一笔一画写的正,陈竟客路过看了一眼,即刻被人扣着腰拉过去,接了个绵长的吻。
“衣服还不换好,你就这么敞着出门。”
“我就这么穿着,昭告给天下看。”陈竟客还有闲心和他开玩笑,任由人把他的扣子一粒一粒扣好。
领口的位置,纽扣线头有些松,齐行山往外拉了点,差点把东西扯掉了。
按好最后一颗,陈竟客仰面望着他,眼里笑意温温柔柔,似乎真是舍不得。
“走吧。”齐行山拿了他的包,继而找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要带走,“看天感觉今天要下雨,你带不带伞。”
“不带。”陈竟客拒绝的很快。
什么关于这间屋子,关于齐行山的东西他都没带走。带了一身痕迹,可估计漂洋过海几天就能消失的干干净净。
“那动身吧。”
陈竟客先下了楼,把钥匙还给阿花姐,后者抬眼:“走了?”
“今天走,这段时间多谢您照顾了。”
女人的目光在他脸上打转,齐行山下楼了,站在陈竟客身边,两个人不论性别立在这里,乍一眼看去,确实还算得上登对。
她嘴唇动了动,本想说一句“一路平安”,话还没说出口,陈竟客匆匆对她点了头。
赶时间要走,齐行山握住他的手腕,紧接着步伐跟了出门。
*
来什么样走还是什么样,几个月和梦似的。陈竟客摸了把脸,鼻尖逐渐能嗅到海风的腥气。
坐了两道摆渡车。陈竟客拿了船票,齐行山抱着他的行李一路跟,大有真的要跟到岸边的架势。
陈竟客瞥了眼周围,道:“送到这儿就可以了。”
坐轮渡的人很多,老旧的塑料椅被形形色色的人靠过,扭曲到变了形,大厅的墙似乎重新刷了遍,看上去却白的古怪。
齐行山小声说:“我想送你到船上,看着你走。”
目送陈竟客离开。
这么一想,渡轮好像才是最残忍的交通工具了,飞机眨眼间就能消失,火车十几秒钟也看不见了,唯独只有船——
慢慢悠悠往海的对面开,每分每秒都在提醒人:你等的人已经走了。
陈竟客明白这个道理,事先和他讲好了:“那你看我上船就走,我不回头,你也不准回头看。”
“好。”齐行山答他。
“再说了,拖拖拉拉我又不是不回来,”他已经能极为顺口地给自己找理由,“到了那边,你给我寄信好不好。”
“找到好看的邮票,也塞进信封。”陈竟客用手比划了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拉开一小截距离,“我要这么厚的信。”
“写了你真的收吗?”齐行山问他。
“收啊。”
他又在强颜欢笑。
这是他第一次对副本的倒计时感受的这么,真切。看着对方的眼睛,心里泛上的不是前两个副本那种催命般的想离开。
冲动涌上心头的一瞬间,他确实很想和齐行山就这么逃到天涯海角,什么都不在乎,也不要离开的在一起。
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陈竟客久久没有动,听着陌生的粤语播报,齐行山絮絮和他念叨着什么,他也一个字没有听进去。
“你在看什么,走神。”齐行山抓住他心不在焉,不满意地凑过来。
女声播报已经到了这班轮次。
陈竟客这才真正回神,视线落在齐行山脸上。
“陈竟客,你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