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酒店里金碧辉煌,灯光亮的刺眼,让人分不清此时是白日还是黑夜,顾意走出包厢,悄悄带上了门,没有人看见,却直面碰上了包厢的服务员,给她指了指方向,那是洗手间的位置。
顾意礼貌地感谢了服务员的好意,顺着指的方向走过去,却在一处转弯改变了方向。
她只是想松口气,那人仅仅只是站在她身边,一句话未说,清冷的雪松气息便已压得她心口难受,呼吸困难。
这是一处僻静的角落,只有一个未开灯的小包间,想来是因为位置不好,这处的灯都比别处的灯暗了几分,可顾意却觉得舒服了许多。
她坐在外间的座椅上,此处的角落刚好将她与那纷扰隔开,让她有了喘息的机会。
外间的走廊地板光滑,吹过的风也比内间凉了几分,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嘴角苦笑,她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本来还能靠着妆容遮一遮,强扯起笑脸不让人注意,可贺星洲出现的那一刻便成了幻想,她突然游戏后悔,今晚不该来这场饭局的。
她可以私下找机会感谢徐老师,可她也没想到原来徐老师和贺家还有关系,看着杜斯年和徐老师那么亲近的样子,甚至称呼都是小姨。
她也才想起来,贺星洲的母亲就是大学教授和徐老师认识也无可厚非,是她忘了,忘了她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
是她总认为人之间的差距是可以靠着自己弥补的,可她却没想过若那距离一开始就是天涯海角呢,那她不过是那神话里痴望能将海填平的一只小鸟,微不可察的力量简直可笑。
顾意缓缓弯下身子,手肘抵着膝盖,双手盖着眼回想着这一个月自己做的傻事,她不得不承认,本以为六年过去,再重的情感也会随着时间消散,可她对他的感情却并没有,再见他。
只是一次次的见面,只是一句不知何意随口而出的“女朋友”,就让她的心意变了一次又一次,变得不像她自己。
她不能,也不该这样的。
顾意摁了摁酸涩的眼眶,重重地吐了口气,身边的座位突然一动,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冷冽的雪松清香和那从包厢里带出还未消散的暖意萦绕周遭。
“在这儿做什么,躲谁?”
男人明知故问,顾意却愣了神,按在眼角的手一下子忘了收回,呆呆地坐在那里,直到听到男人的一声轻笑。
顾意才收回了手,站起身就要离开,说知道他突然动作,手腕被牢牢攥住,她只能站住,侧过脸:
“我要回去了。”
四下无人,吵闹的人声也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变得小声,顾意又被拉回了那个世界,头顶的灯光也开始变得晃眼,落在两人的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不去看他,只是轻轻拧了拧手腕,出乎意料的那人竟松开了手,顾意看着那道阴影突然分开变成两道,但心里还来不及反应,两道阴影又合到一起。
顾意微微拧眉看着被牵住的手,他站起身来,抬手握住她的指尖轻轻摩挲,朝她走近一步。
鼻尖的气息又浓了几分似乎还带着淡淡的酒精味。
“贺星洲,你干什么……”
“手怎么这么冷。”贺星洲突然的温柔让她忘了开口,愣愣地看着,他的指尖在不轻不重地摩挲着,看她的眼神似水温柔,磁嗓混着酒意醉人,“我不在你身边看着,是不是又天天熬夜了。”
熟悉的语气,同样的人让她一时间恍如又回到了大学的那段她最开心的时光。
那时候,她随心所欲总觉得年轻身体好,可一次次生理期的疼痛折磨的她好几次下不了床,那几天都是神色恹恹的,手脚冰凉异常,和贺星洲在一起后自然就被知道了。
一开始,她也不愿意,毕竟熬夜是她夜间唯一的乐趣,可后来,每晚听着贺星洲低哑温柔的嗓音透过电话传到她耳边的童话故事,明明是早就不知听过多少遍,早已烂熟于心的故事,可就在那一夜又一夜的陪伴中,生出了别样的故事。
后来,她越来越期待晚上的到来,期待睡觉的时间。
本来只是为了监督她早睡,可后来她的身体调理好后,每晚电话依旧照常响起,一件事终究通过时间的细水长流变成了两人之间了然于心的习惯。
后来一天,贺星洲的生日,昏暗的室内只有蜡烛的灯光闪烁,顾意笑意盎然地说出了愿望:
“我希望以后的日子里都有贺星洲的睡前故事听。”
说完还朝他挑了挑眉,等着他的反应,本以为会等来他一本正经的:
“顾意,这不行,太贪心了。”或是“顾意,每天都说,很累的。”
然后拒绝她的愿望,重新许个愿。
可那天隔着摇晃的烛光,贺星洲眉眼缱绻,含笑看着她,声线低哑温柔:
“我希望顾意的愿望都能成真。”
生日愿望很灵,灵的是从那天后贺星洲真的每晚都会给她说着一个又一个不同的睡前故事;可生日愿望也不是很灵,明明说好是以后的每一天,可他的睡前故事只持续到了那一天。
那是她提出分手的第二天晚上,每晚都会想起的电话没再响起。
而后来的日子里,没了哄她入睡的人,她又开始了熬夜的习惯。
走廊寂静无声,徒留不远处的脚步声走来走去,伴随着哄闹嬉笑的说话声,灯光闪烁,只剩脑海里的回忆徘徊。
顾意闻言,偏开眼,骤然收回手,喉间轻涩:“多谢贺总关心,至于熬不熬夜这是我个人的私事,贺总就不必……”
“当年我要去国外陪你,你说有人陪。”男人突然转了话题,抬眼看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淡然,语气也像是随口问道,“是他吗?”
“当年你要和我分手,是因为他吗?”
他突然的质问让顾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
她眉头轻皱,没说话,这副样子落在贺星洲的眼里却变了意味,以为她是默认了,本来平静的情绪本就沾染了酒意,此时再小的火苗抛下都能演变剧烈。
顾意却不知他的心思,她出来本就是躲着他,此时也想的不是和他解释而是逃离:“贺星洲,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