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周叙白也已经注意到那个危险体,但两人先前的对抗已耗费他太多能量,此刻再与危险体战斗实在是力不从心,速度都慢了不少。要是周叙白拿出和他战斗那个速度和狠劲来,估计早就能解决了,看吧,非要和他干架。王泽躺在地上痛得一动不能动,只能在心里大肆吐槽。
不知怎的,王泽感觉他看了自己一眼,怎么着,看看自己死没死,还想补一刀?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个危险体比先前他们遇到的都要强大,光是那几只触手,就逼得周叙白连连躲闪。话说打周叙白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攻击他?眼看着触手就要打中自己,王泽下意识闭上了眼,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再睁眼,发现周叙白已挡在他身前。
噢终于良心发现了?
很快,或许也没有那么快,周叙白已经解决了危险体。看上去费了他好大一番功夫,连轻装都已经无法维持,在他撑着墙喘气时自动解除了。
他又看向自己,目光平静,深邃难懂。周叙白缓缓走过来蹲下身,那张脸仍旧是面无表情的,透着几分冷冽,但王泽似乎从他眼里看出了些许不解和无措,他的眸光微微颤抖,像被风吹皱不甚平静的湖水。
两人目光相触,周叙白蓦地像是被刺到一般从自己的思绪里清醒过来,瞪着他道:“你早就发现了?”
王泽想给他翻个白眼,但是做不到,眼皮太重了,胸腔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每一次呼吸那块铁就往里挤一分。肋骨大概是断了吧,他想,但是断了几根,插没插到肺里,也不知道。
“你说话啊,真有伤这么重,连说话都说不了……”周叙白越说声音越低,不敢再看他眼睛。
周叙白的手落在常服的领口上,王泽感觉到领口的布料被扯开,他的指节擦过他的锁骨。那只手泛着一丝凉意,指尖也在轻微抖动。
他从应急包里翻出止痛药和伤药,瓶子拧开时手滑了一下,瓶盖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滚进墙角,他愣了愣,手更抖了。
王泽第一次见他这般手足无措,周叙白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的手指按上王泽的肋侧,那里有一片蔓延开的淤青,从肋骨一直洇到腰际。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王泽的肌肉本能地收缩了一下,太疼了,而周叙白的手也像被烫到一样弹开了。
“如果你就这么死了……”周叙白的声音沙哑,又轻,王泽听他说话,又觉得不是他在说话。不是,就这么希望他死啊?他丫的,亏他还救了他!
他顿了顿,接上后半句话,“我会感到高兴吗?”茫然不解,似是自己也无法弄清。
周叙白放轻动作给他伤处抹着药,但伤及肋骨却无药可医,只能靠止痛药缓解疼痛。抹着伤药的手指触体冰凉,让王泽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你别死。”
老子还没死!
“你不能死。”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自言自语,在告诉自己一个无法被确认的事实。
王泽感觉到他的手指落在自己脸上,探着自己的鼻息,然后他瞧见他惊慌颓然的神色,不敢相信,不愿相信,可他不得不去相信,似乎一点气息都探不到了。
“你死了,教官会追究我的责任,学院会调查我的过失,王家不会放过我,祁子昂也是,而疏桐……疏桐会讨厌我……”周叙白的平静终于被打碎,嘴里只是无意识地发出这些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话语,脑子一片混乱,一片空白。“但你死了,疏桐就不用再勉强自己,我也不用再整天记恨你……可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只是个意外吧,你其实根本没想救我,其实我也没想杀你了,我以为杀死你的那一刻我会很高兴,但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他的手一路往下,在他身上继续摸着,把所有可能会有脉搏的地方都摸过了,却仍是无法确定。
王泽心想自己难道真的是要死了,把周叙白吓成这样?
然后周叙白看着自己的手,彻底僵住了。他无措地道:“你为什么流了这么多血……”他的样子不太对劲,隐约有几分疯癫意味,饶是王泽再迟钝也看出些许端倪,于是在心里唤着纶纳:“他到底怎么了?”
纶纳道:“看起来,应该是精神力被扰乱了,他看到的,是你死了的情形……”
虽然自己这副模样跟死了也没啥区别,但看着周叙白再这么下去,他俩估计都得留在这了。
“好纶纳,你能把我救回来,是不是还可以再救我一次?”
“我试试……但是我的能量恢复得不多,效果很慢……”纶纳道,“不过……”
“不过什么?”
纶纳犹豫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就在王泽以为等不到它的回答时,他又听见它低声道:“不过是有代价的……”
或许是止痛药起效,身上的疼痛感渐渐缓解了。
然而这时,王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脸上,温热的,一滴一滴,落在颧骨上,又落在嘴角,他还尝到了一丝咸味。
惊讶地看去,周叙白在哭,没有声音,呼吸也很轻,甚至整个表情仍是平静无波的,根本不像是在哭。可偏偏眼泪一颗一颗从眼底流出,就那样直直滑落。
???不是哥们???王泽心里除了震惊便只剩震惊,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周叙白吗?是不是也换人了?
周叙白的眼睛红了一圈,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鼻梁滑下去,挂在下颌尖上,摇摇欲坠。他没有擦,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手还放在王泽的锁骨处,那是脉搏跳动的地方。
精神错乱,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叙白看到的感受到的就已经和他不一样了。王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周叙白眼里是什么样,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精神错乱了,所以看到了一个完全与印象里相去甚远的周叙白。
王泽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嘴角动了一下,吐出三个字来:“我没死……”
也不知道周叙白听不听得见。
好吧显然他是听不见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那双同他发色一样颜色的棕眸被泪水洗得很亮,王泽甚至能看见他鼻子旁一颗小小的痣被眼泪浸湿了,颜色深了一度,越发得明显。
“我只是想教训教训你,没想真的让你死的,没有……唐迟他给我的情报,让我把你引到军部不知道的危险体处去,我也只是想想,最后放弃了……”
「简直是哭得梨花带雨啊()」
「我看这周兄弟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弹幕又变心了」
「我支持泽哥把情敌变情人」
「好诡异那些磕cp的有没有搞错,主播差点被他打死」
「宿敌也能是情人啊。。。」
王泽觉得自己真是被猪油蒙了脑子才会去看弹幕,这都什么画风,以及“梨花带雨”?他不确定地看了眼周叙白,这四个字跟他有毛关系?
下一刻王泽稍微恢复了些力气,干脆利落地打了一巴掌上去,啪的一声脆响响起在安静的配电室中,突兀而响亮。周叙白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眨了眨眼,那滴挂在他下眼睑的泪终于落了下去,王泽小心翼翼看着他,又怕他突然发难,底气不足地道了一句:“……我没死,别哭丧了。”
咳咳,他只是想帮他恢复神智,至于里面带了多少私人恩怨另说。
*
周叙白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被谁打了一巴掌,他的脸偏向一侧。但能是谁?面前的王泽紧紧闭着眼,一动不动,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但腹部处怎么也擦不干净的鲜血汩汩如流。
他把那只沾满血的手按上去,压在绷带上面,用力按住。血从他指缝间挤出来,温热而黏腻,顺着王泽肋侧的皮肤淌下去,在他身下的水泥地面上洇成一小片沼泽,几乎快要把他吸进去了。
“周叙白,你醒一醒!”
谁在说话。周叙白想抬头,但他的视线拔不出来。那些血像是往他眼睛里流,从他的瞳孔倒灌进去,把他看到的一切都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王泽的脸在那片红色里变得模糊、遥远,像一个沉在水底的人。
「周叙白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纶纳的声音在王泽意识深处响起,「那个精神力干扰把他的认知扭曲得太深,他现在分不清什么是真的……」
「拉贵尔呢?」王泽问,「周叙白的甲胄天使不是炽天使级的吗?不能像你一样屏蔽干扰吗?」
「按理来说应该是可以的,拉贵尔的力量远不止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些。但……」纶纳停了一下,「应该是他们之间的联结太浅了。周叙白一直把拉贵尔当成武器在用,他不知道拉贵尔是活的,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要去感知拉贵尔的存在。」
王泽想起周叙白每一次操纵甲胄的样子,精准高效,刀刀冷漠至极,确实不像是会考虑太多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你有没有可能帮帮他?」
「我在你的精神深处,是无法接触到其他人的……」纶纳道,「不过,或许我可以帮你扩大你的精神领域,让你的感知范围向外延伸……如果你能感应到拉贵尔的存在,就能通过拉贵尔接触到周叙白……」
「好啊,这可以!」
很快,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子里伸了出去,像无数只触手,还是根须,不停向外延伸,将周遭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一览无余。然而太过分散了,王泽试着把注意力聚焦到周叙白身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等他开始凝聚注意力时,现实所有的东西都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辽阔虚无之地。他感觉到了,在前方,有一个极微弱的光点,冷得几乎要熄灭了,影影绰绰,模模糊糊。
王泽的意识向那个光点靠近。靠近了才发现它不是一颗星,是一只安静蜷缩着的、极小的鸟。六道羽翼收拢在身侧,青白色的荧光暗淡得几乎透明。
「拉贵尔!」王泽在心里叫它,只见那只鸟的翅膀动了一下,极轻微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