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割裂
“沈萸”叼着草根,双手背在脑后,无聊地看着天上的浮云,聚合又散开,散开又聚合,循环往复。
这是“沈萸”被关的第三天,比起在阵法压制下越发的不适的身体,“沈萸”更关心的是刚捏好的泥人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意识。
上下眼皮又在打架,她吐出嘴里的东西,呈“大”字摆在地上。
沈萸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吊儿郎当,抖腿躺在地上。
这一次,居然不是附身。
左右顾盼,不会有其他人,脸颊慢慢爬上红色,恨不得拿东西遮住双眼。
看到幼时的自己,有点害羞。
尖锐的声音争先恐后传入沈萸的耳里,沈萸回头看,静静看着号称“坚不可摧”的阵法先是破开了一个小口,后来破的口越来越大,直直有两个沈萸的宽度,随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沈萸的视线里。
“小萸。”
“沈萸”眼睛骤亮,连忙爬起,将身上的枯草拍掉,边朝柏雎跑去,边挥手大声呼唤,“师尊。”
柏雎微微屈膝,温和笑着张开双臂,“沈萸”却从后面跳上了他的背,双臂交叉绕紧在柏雎的脖颈,气息未稳就开始告状,“玄禹一派,甚是狡猾,只恨我放的火小,只能烧他老祖的碑文。”
柏雎颠了颠后背的“沈萸”,“只怕你的火再大点,整个玄禹都要被你烧灭。”
“沈萸”抿嘴,气鼓鼓地将脑袋埋到柏雎的颈部,沉闷地说道:“师尊,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你只管放了心玩,是师尊不好,没能第一时间在你的身边。”
沈萸眼睛一酸,他总是这样。
从来都把过错往自己的身上揽。
沈萸飘着身体跟了上去。
柏雎朝她的方向投去一眼,沈萸顿时僵住。
他也能看到?
沈萸要怎么解释?
此时昆檀还在的吧,她说昆檀不能留,柏雎会提剑斩了她吗?
柏雎收回眼神,皱眉暗想,他为什么会觉得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可世间不可能有人会逃过他的眼睛。
为了安慰沈萸,借着禁足的缘由为沈萸建造一个介子空间。
“里面的风景你最是喜欢。”
“沈萸”趴在柏雎的膝盖上,伸出双手,亮着眼睛问柏雎东西在哪。
柏雎指关节敲打“沈萸”的额头,无奈地笑道:“就在殿中,正东方向十五步。”
沈萸立即飘走,得赶在自己找错东西前,把东西藏起来。
柏雎的殿内,整整齐齐,沈萸凭借记忆中的影响,寻找装着寂昀的匣子锦盒。
她现在不能和当初一样,顺便乱翻,搬动一件东西,还得把它复原,导致沈萸的速度大大降低。
匣子表面刻着复古繁杂的阴纹,柏雎匣子上的纹路鲜少有阴纹,多是镶嵌的流云纹。
耳边渐渐传来哼唱声。
沈萸呼吸急促,翻动的手不受控地发抖。
在哪里。
额头沁出几颗汗珠。
终于看到了隐藏在书册后的匣子。
她当时是如何一下就找到了这个匣子的?
沈萸赶忙把匣子锦盒放在殿中正东十五步,而正东的,柏雎给沈萸的介子空间放在匣子锦盒的地方。
紧绷的弦终于松下,沈萸长舒一口气,就等自己的到来。
“沈萸”大力推开殿门,蹦蹦跳跳的自己停了下来,朝着正西方向走。
沈萸吞了一口唾沫,亮着眼睛,期待着自己拿上对的东西。
谁知,“沈萸”突然停了下来,转变方向,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话语中的雀跃不可忽略,“我这个记性,师尊明明说的是正东。”
什么!
这怎么不一样!
沈萸睁大了眼睛,眼睁睁见自己捧着那锦盒,上上下下打量后打开,就这样消失在原地。
“这算什么?”
沈萸怒吼。
谁知“沈萸”竟然回头疑惑朝她所在的地方投向视线。
沈萸便不敢再多说话,只一瞬,眼前闪着雪化状,她眉头微蹙,闭上眼睛。
晕眩的感觉消失,她立于一片苍茫茫的天地之中,沈萸半跪着捶胸口。
“这算什么,这不是我的过去吗?”
神柱开口,“不属于这个时间的力量参与,会有一点的偏移,”它又叹了一口气,“所以命运天定,难以更改。”
沈萸摇头,眼神一狠,“再来!”
脸上溅到了不知是谁的血,腥臭的味挤进沈萸的鼻腔,让她想起上界,仙人和行尸的厮杀。
“沈萸!”
沈萸猛回头,插在仙人胸口的剑,旋转了一周后,寂昀才拔出,确认了那人死亡后,又砍下了他的头颅。
他狠着眼神,见到沈萸后,才软下神情,提剑,气势如虹朝着沈萸来。
他多久不在沈萸的面前杀过人了?
她进入了什么时候?
“今日,柏雎必死。”
沈萸双目如炬,射向说话的人。
他们身着金纹绣边的统一衣袍。
沈萸眯起眼睛,在脑海中搜罗衣服的样式,越看越觉得熟悉。
他们注意到沈萸的视线,丝毫不畏惧盯着沈萸,其中一人大笑:“等柏雎死了,接下来就是你的死期,沈萸。”
暗哑难听的声音撕扯沈萸的耳膜,她自降生,第一次大骂声音难听的人,就是眼前人。
当时她还在四神山修炼,有个叫凌徐的仙,看上了她屁股下面的那块地,伸手就要,沈萸自是不愿,少时脾气暴躁,好言好语,劝说两句就被挑起了火气。
和人打斗起来,梁子就此结下。
凌徐念着符咒,从天而降的符箓捆住沈萸的行动。
“弗珣的死,就算在你的头上。”
凌徐身边的人笑出声,坚定了神情,他找到了情绪的泄口,原本对弗珣没能挺过鞭伤而死的恨,全都加在面前人的身上。
弗珣没有遇到沈萸,就不会和沈萸成婚,青舜山便不会用“抢人”这冠冕堂皇的理由围剿玄禹山,弗珣便不会重伤,从而挺不过凌徐的鞭子抽打。
沈萸挣扎,一下便脱开凌徐儿科般的束缚。
“凭你,也能杀我师尊?你连我都斗不过。”
凌徐丝毫没有被沈萸激怒,大笑:“我当然不配,我哪有那个能耐,但是柏雎自己呢?”
只见柏雎眼睛发红,咬着牙齿,四根如人壮的锁链拴着柏雎的四肢,锁链的末端伸出密密麻麻的荆棘,深入他腕部,束缚他的行动,胸口插着一把血红如黑的剑,剑体离身,血迸溅出,浑身的力气一并被离体的剑抽走。
青舜山下镇压的是邪灵,而赤尧山关押的是一些穷凶极恶又法力无边的堕仙,囚禁不同的堕仙所用的锁链材质不同,粗细不同,越是罪恶深重,犯下的罪恶越是不可饶恕,相应的锁链材质会更加的坚硬,越粗壮。
困住柏雎所用的锁链是沈萸见过最难辨的材质,最粗的锁链。
不仅如此,他还陷入了杀阵里面,这个阵法主弑杀,没有人能挣脱开。她只从柏雎的禁书上看过,第一次使用,居然是在柏雎的身上。
“柏雎!”
顾不上喊师尊,沈萸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聚集灵力,抽向凌徐,被他身边的人一挡,连带着凌徐往后踉跄。
沈萸符隶一甩,两个人被困得严严实实,顺便塞上他们的嘴,自己加快脚步刻不容缓跑向柏雎。
寂昀稳稳停在沈萸的前面,拦住她向前的身体,死死扣住她的肩头,“不要过去!”
他扫过奋列挣扎的两人,只想将他们一并都串在剑下。
他才被柏雎从阵法里面推出来,柏雎最后让他困住沈萸,别让她靠近阵法。
柏雎深知今日的他是逃不开的。
剑如雨,一并刺向柏雎的身体,他痛苦仰头,脖子上的青筋凸起,睁着血眸,安静盯着头顶出现的那一双眼睛,渐渐失去了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