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心意
陆汀笑意凝在嘴角,“为什么?”
李挽晴缄默,将簪子交还给他,陆汀未得到答案,也不伸手接。气氛僵持了好久,簪子被轻搁在木几上,李挽晴仍是不看他,陆汀听见她说:“因为我不喜欢你。”
眸底似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陆汀笑道:“我喜欢你,与你喜不喜欢我有何干系?”
闻言,李挽晴双唇动了动,陆汀坦然将其拿回来,“方才随意挑的,觉得与你相配,就买了下来,你若不喜,我收回就好。”
李挽晴侧面对着他,陆汀见她凝神望着河中央的花灯,便让船夫划桨靠岸。
陆汀让李挽晴呆在船上,约莫过了半柱香,陆汀拿着两只花灯回来了。
李挽晴坐在篷内,陆汀探进一颗脑袋,催促她跟着出来看。
手中接过花灯,陆汀勾唇道:“放吧。”
“我不是……”李挽晴知他是误会了,她并不喜欢花灯,在京城时,她曾与白思纲一起放过,方才看到,也只是想起他了而已。
陆汀弯腰将手中的花盏放在水面上,暗色被粼粼波光覆盖,他直起身:“不知你们京城是如何,但淮州的花朝节,只寓好不忆旧,今夜我替你放这一盏解忧灯,愿你从前与往后的烦闷不快,都如这江水般流逝不返。”
只听得船桨划水轻响,李挽晴也将花灯小心放入水中。
-
小画舫船尾站着船夫,缓缓摇桨,二月淮州开满了春花,中舱内摆了座小小案桌,上有两壶茶酒。
祁瑾序抱臂斜倚着,见常昭宁拿起装了茶水的那壶,她给他面前的小杯满上,祁瑾序笑了:“你喝甜酒,我喝茶?”
常昭宁嗯声,唇瓣沾了桃花酿,话间带着清甜香气:“你手臂箭伤未好,不能饮酒。”
虽被管着,祁瑾序双目含笑,他肩伤早已结痂,反倒常昭宁,高热才褪两日,应比他更不宜饮酒。
不过桃花酒是曲鹤行买来的,他既未叮嘱,大抵是没问题的,且容她贪嘴几杯吧。
“你也才刚好,少喝。”
常昭宁捧起杯具,虔诚道:“此为春酒,新酿的,不烈。”
只一小壶,祁瑾序任她喝了。小画舫静静漂在水面上,祁瑾序看她一小口饮着,想起那日溪谷中的场景,忽而开口:“你说等我从泠州回来,有话要问我,是什么?”
常昭宁饮过几杯桂花酒,她今日未施粉黛,双颊因酒意染开一层红扑扑的雾,有些娇憨,她微微垂头,声音朦胧不清,没答,只将那夜的话问了一遍:“那你为什么回来了。”
他为什么回来?
那日他在泠州军械署查了一日,回去时就见从淮州匆忙赶来的侍卫,心下便稍有不安。
知晓书院一事,他将泠州调查安排妥当,也未休憩,自己连夜乘马赶回淮州。
夜色浓重,刮得脸生疼,那时他就好像明白了太子说的。
她在身边时,就想与她亲近;她不在时,他常常不自觉地想起她;看到她对陆汀笑,他就莫名烦躁;那夜常昭宁埋在他肩头哭,他心就好像被什么揪紧了,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后悔自己来得太晚。
他才醒悟过来。
从前他不知为什么会因她受伤而担心,不知为什么在她误会时就想要立即解释,也不知为何常昭宁故作疏远时他会那样焦灼。
现在,他意识到了,一切也有了合理的缘由。
曲鹤行说得没错,不是常昭宁喜欢他,是他喜欢常昭宁。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也许是她拿出用心准备的生辰礼时,又或是那碗甜丝丝的桂枝汤,抑或是更早。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知晓了自己的心意。
祁瑾序如实答道:“我在书院留了两名暗卫,书院出事那日,傍晚就收到了消息。”
“我与素芷、还有锣月都嘱咐过,先不要告诉你。”
她说得极慢,柔软嗓音裹着醉意,还有几分愧疚,祁瑾序听出来了,他敛起唇边笑意,认真道:“我知晓你可以处置好一切,是我担心。”
私藏禁书本不是小事,温平之曾为朝中四品官员,此案存疑,不会贸然判决,常昭宁遇事冷静谨慎,定也思虑周全,他本不必如此慌张从泠州赶来。
月色浓浓,祁瑾序目光牢牢锁着她的脸,眼眸一改往日的锐利,似是松弛,但细瞧过去,唇角绷着,能看出几分不自然,却比以往更加清醒。
“从前我不知道,闹了误会,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有些话不必藏,我也按耐不住,你这样聪明,应该早就看出来了,我喜欢你。”
“不止是担忧,也不想你一人面对,是因为我心悦你。”
祁瑾序推心置腹地与她说着,常昭宁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掀起眼帘,杏眼水汪汪的,转而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好辛苦啊。”
祁瑾序:……
醉鬼神智不清,祁瑾序有些后悔,应在她还清醒时早点说的。他伸手替她拂开面上被风吹乱的头发,常昭宁眨了眨眼:“你喜欢我,会对我好的吧?”
她一定是喝醉了,换作寻常,常昭宁不会这样与他说话,祁瑾序唇角弯了弯:“嗯,对你好。”
常昭宁双臂交叠,搁在案桌上,额头抵在臂弯,青丝遮住半张脸,闷闷道:“你对我不好。”
思索几息,他还未想出来,常昭宁又说:“你说我没有牙,害我被别人嘲笑。”
祁瑾序抿唇应下:“是我不好,往后不会了。”
常昭宁趴着不动,一时也没说话,祁瑾序快要以为她睡着了,见她蓦地抬起头,眼睫半耷拉着:“我想要什么,你都答应?”
他不知何时不答应过了,耐心道:“答应。”
常昭宁忽而指向夜空:“我想要那个,你也能给我吗?”
祁瑾序顺势看去,寥阔夜空,几颗星星落在云间。
她醉得不成样子,双眼都要合上了,祁瑾序哄着她:“能。”
常昭宁站起来,朝外走去,踏上艏板,脚步虚浮,在船头晃了一下,祁瑾序怕她掉进河中,伸手将她揽过。
常昭宁捧起他的脸,与他四目相对,祁瑾序眉梢轻扬:“挑好要哪颗了?”
祁瑾序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常昭宁看他眼瞳中亮亮的。
凑上去亲了一下。
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轻贴了一下他的眼睛。
一吻落下。
常昭宁与他道:“这才是最好看的星星。”
嗓音比桃花酒还要甜,措不及防被亲了一口,祁瑾序怔愣一瞬,脑中短暂空白,像是被定住了般,心被揉成一团,好半晌才回过神。
他将人摁进自己怀里,常昭宁卸力靠在他胸膛,长睫垂落,呼吸清浅。
祁瑾序心如擂鼓,常昭宁仗着自己喝醉,留他一人在此心神荡漾。
若是她明日全然忘记,他就亲自让她想起来。
待船泊岸时,祁瑾序抬手穿过常昭宁的膝弯,环过她的肩脊,将她打横抱起,稳稳下了船。
柴予年仍宝贝着那朵玉兰花,视线跟着常昭宁挪动,曲鹤行看着互相依偎的二人,露出笑意。
李挽晴与陆汀之间气氛有些古怪,祁瑾序无暇顾及,只让夜寻将马车牵过来,手掌托着常昭宁的脑袋,将她轻放在软垫上。
回书院时,李挽晴独自乘一辆,陆汀上了曲鹤行与柴予年的马车,柴予年垂着脑袋,小身板坐得笔直。
曲鹤行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