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值钱
阿器问道:“为何是我去?你去。”
“我是女的,你是男的啊。你去。”
“你还是狍妖…”被她瞪了一眼,他改口道:“你会法术,你去。”
“你不会死,受了伤也好得飞快。你去。”
“不是,昨夜还是你说的,不会死也会疼的?”
“那能一样吗?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因为伤好得快,就毫无缘由地伤害自己,但眼前是紧急情况,可以破例。”
“你!”阿器别过脸去,“干脆不管了,咱们绕开走。”
“不行,怎么能见死不救。”
“你善良,你好心,你怎么不去?”
“唉呀,”她叫道,“算了,一起去。”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就这么架着彼此,缓慢向地上的人影挪去。
走近了才看得真切,躺在地上的确实是个人,男子满身血污,乌黑的长发散乱铺落,大半张侧脸埋在尘土里,面色惨白如纸,俯卧在地,一动不动。
哪怕昏迷倒地,也难掩他一身清逸出尘,与周围山林野地格格不入。
“依我看,他想必很值钱。”
“怎么说?”
阿器与黎满分别蹲在倒在地上的男子左右,低头打量他。
“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且你看他这身衣裳,”阿器伸手推了男子一把,他仍毫无反应,“破成这样了,都能看得出来是好料子,能是穷人吗。”
“有道理。”黎满也小心翼翼摸了下男子身上袍子的一角,“上头还有法力呢,他穿的是件法袍。”
“所以他是个修士…”阿器得出结论,“很好,把你那些草药什么的拿出来救他,待他醒了再问他要报酬。”
黎满瞪他一眼,“就算他不给报酬,我也会救他的。”
“我是说你不必太费力,实在救不活,把他扒干净,拿去换钱也能赚一笔。”
黎满很是嫌弃,“我才不要扒死人的东西拿去卖钱…”
她端详男子身上伤口,他伤势极重,且都是外伤,还在不停往外淌血,若不想放任他血液流尽而死,寻常草药起不到多少作用。
她的指尖泛起淡青色辉光,妖力柔和覆在撕裂的创口之上,流血的速度随之减弱,最后慢慢止住。
治愈法术要耗费的妖力不少,黎满额角逐渐渗出细密冷汗,身子微微发颤,一旁的阿器沉默望着她,眼底满是复杂。
过了好一阵子,黎满收回手,地上的男子胸口的起伏平稳许多,不再似方才那般岌岌可危,但依旧昏迷不醒。
“如何?”阿器问道,“都说了不用太卖力,救不活也是他的命。”
“他不会死的,”黎满颇有些无奈,“血已经止住了,就是不知他何时会醒。”
二人商定守在一旁等候,倘若男子一直不醒再想别的办法。
闲着也是闲着,阿器陪着黎满在周围捡果子,她指着这个,告诉他不能吃,又捡起那个,跟他说很好吃让他试试。
阿器忍不住问,“你喜欢吃什么?”
“很多东西啊,比如…”黎满扳着手指细数。
阿器打断道:“狍子不是只吃草的么,你怎么喜欢吃肉?”
黎满面无表情,弯腰抓起一把杂草连带着泥土,劈头盖脸砸向阿器,“好吃吗?”
“呸呸呸!”阿器忙吐出嘴里的土。
打打闹闹,转眼到正午,艳阳高照,男子终于醒来。
他发出微弱呻吟,阿器与黎满扶他坐起,喂他喝了些水。
男子盯着他们看了许久,暗自内观伤势。
就在阿器欲要问黎满他是否摔坏了脑子时,他开口道:“在下名为谢既明,是二位救了我?”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他长舒口气,“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定当竭尽所能予以报答。”
黎满忍不住发问,“你怎会从天上掉下来,受了这么重的伤?”
谢既明剧烈咳嗽起来,又喝了水缓解,才道:“有头妖兽近日屡在山中出没,已害了不少性命,此番上山,便是为除它,只可惜在下修为不足,险些与其同归于尽。”
“你杀了那只妖兽?”黎满大致描述了昨日撞入商队营地,又追杀她与阿器的凶兽模样。
“瞧你年纪应该不大?这么厉害,真是了不得!”黎满感叹道。
谢既明垂眸微笑,“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阿器目光沉沉,打量着谢既明,他浑身脏污,很是狼狈不堪,可细看他面容,不过与他们年岁相仿,十八九岁的样子。
确实是很厉害,可这话从黎满口中说出来,怎就如此不动听呢。
他不耐道:“你刚才说要报答我们,打算怎么报答?”
即使了解阿器的性子,他的话也太过直白,黎满有些尴尬,小声道:“阿器…”
阿器不理会她,直盯着谢既明。
这样单刀直入,谢既明也鲜少遇到,他沉吟了一会,开口道:“但凭恩公吩咐。”
“好,我不跟你绕弯子,你这一身本领,上哪学来?”
“乃是恩师所授。”
“想必你的师父肯定比你更强得多,你带我们两个去见你师父,她想拜师,”阿器指着黎满。“至于我…我想解惑。”
“拜师与否,恐怕在下无法替师父决定,但引见无妨,只是如今伤势深重,在下需尽快返回宗门疗伤。”
谢既明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向二人,那玉质通透,不似俗物,“只消携带此信物,天涯海角,在下都能寻到二位。”
阿器伸手接过,又转递给黎满让她收着。
他道:“一块破石头,怎知价值几何,又怎知你是否在糊弄我们,借口疗伤跑路,一去不回?你若想走,得给个值钱的东西抵押。”
谢既明沉默片刻,再次伸手入怀中,这次掏出来两块石头,“此物名为灵石,能换不少银钱。”他气息虽虚,语气却笃定,“只是恩公大可放心,我必会回来寻你们。”
阿器接过灵石细看,只见晶石莹润透亮,还有微光在石身内流转不停,他把灵石递给黎满,“你看看。”
“确实有法力在里头。”
阿器示意黎满将灵石收好,对谢既明道:“勉强算得过了,你走吧。”
谢既明点头,“实是情势不允,恕在下无法多叙话,暂且告辞。”
黎满有些担心,她很清楚自己只是替谢既明止住伤口流血,内里的伤仍在,“你伤得那么重,要怎么回去?”
“无妨,”他自储物囊中摸出瓷瓶,倒出一枚朱红色丹丸,迅速吞入腹中。“服下丹药,便能暂且稳住伤势。”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谢既明惨白如纸的面色稍稍回暖,自己能站起身来,他与黎满阿器告别,顺带向二人指明下山往云川城的方向后,脚下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