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101章 立营初夜土人劫寨
清点完积藏,天已经黑了。旧营的石屋里,点起了松明。任冰把妇妤一行人请到最大的一间石屋,屋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守卒们端来粟米饭、炖山薯、烤鱼,还有一坛自酿的果酒。
“营里没什么好东西,诸位将就吃。”任冰说。妇妤拿起一块烤山薯,剥了皮,咬了一口。甜,面,比中原的山药还好吃。“这山薯,好。”
饭吃到一半,长冲问:“守了这么久,就没遇到过难处?”
任冰放下碗筷,想了想,说:“难处多了。头几代最难,船坏了,回不去,人也少,病死的、被野兽害的,不少。先祖们硬是咬着牙,开了田,建了营,活了下来。”
“后来呢?”“后来人多了,田也多了,日子就稳了。”任冰说,“但也不是没灾。有一年大旱,梯田绝收,全靠存粮撑了一年。还有一年闹瘟疫,死了十几口。周边的部落,也打过几仗。”
“打仗?”长冲来了兴趣。
“嗯。”任冰点头,“东边的山地部落,人多,凶。有一次趁我们收粮,来抢。先祖们守着营寨,打了三天,把他们打退了。后来定了规矩,互不侵扰,这些年就没大的冲突了。”
“守卒就十七个,打得过?”“打不过也得打。”任冰说,“营是先祖留的,不能丢。守卒不够,妇孺也上。扔石头、泼开水,什么都用。打完了,埋了死人,接着种田。”
屋里静了一会儿。红玑问:“贞人呢?历代都有贞人?”
“有。”任冰说,“先祖船队里有三个贞人,留下来了。代代传,到现在,营里还有两个贞人,管占卜、记年志、看星象。就是人少,忙不过来。”
“舟行图呢?一直有人补?”“有。”任冰说,“每代都有守船的人,沿着岸线走,补暗礁、补给养点。走不远,最多往南北各走几百里。但百余年加起来,也补了不少。”
妇妤听完,端起果酒,喝了一口。酒有点酸,但很醇。“任冰,”她说,“你们守了这么久,不容易。往后,不用再孤守了。”
任冰愣了一下,看着她。“我们来了,就不走了。”妇妤说,“这地方,往后就是商族的新地。你们守的营,往后就是全族的营。你们守的田,往后就是全族的田。”
任冰的手开始抖。她放下酒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先祖遗训,守营待王。”妇妤看着她,“王没来,但王师来了。这地方,往后就是商族的根。”
任冰的眼泪,才掉了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吸了口气,说:“好。好。没白等。”
屋里的守卒们,也都红了眼。几个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炭火噼啪响着,松明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任冰端起酒碗,给守卒们一一斟满。酒是旧营窖里存的,用本地的野果酿的,度数不高,但入口很烈。一个老守卒接过酒碗,手有点抖,洒了几滴。他没擦,一仰头喝干了,呛得直咳,旁边的人拍他背,他摆摆手,又倒了一碗。
入夜,无月。天阴沉沉的,云遮了星光,滩头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涛声哗哗地响,一阵接一阵,把别的声音都盖过去了。
寨栅还差西边一段没打完。工匠们累了一天,吃过晚饭又接着干,到了深夜才歇下,一个个倒进麻帐里,挨着铺席就沉沉睡去,鼾声一阵接着一阵。斥候分作三拨放哨:寨门一拨,左右坡角各一拨,每处两个人守着。
长冲巡了一圈营,回到议事帐,刚坐下想喝口水,就听见西边传来一声惨叫。很短,很突兀,然后就没声了。长冲腾地站起身,屁股下的椅子翻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响。他一把抓起短戈,手背上的筋绷起来,声音极大地吼了一声:“有敌袭!”冲出帐去。几乎同时,营寨西侧传来了喊杀声。“杀啊——!”“抢东西!”叽里呱啦的,听不懂的话,像野兽的嚎叫。
黑影从西边密林里慢慢摸出来,约莫三十来人,身上裹着薄兽皮,不少人把兽皮掀到肩头,露出胸膛,脸上涂着白纹,手里握着石矛、骨斧,悄无声息地往营寨靠近。他们先摸掉了西边的斥候,两个哨兵,一个被砍了头,一个被矛捅进腹间,倒在血泊里,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摸掉斥候之后,他们才嗷嗷叫着往营寨猛冲。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土著,已经扑到了岸边,扛起粮袋、工具就往回跑,后面几人挥着石斧去砍缆绳,打算把滩上的小船放跑。
“弓箭手!列阵!”长冲大吼。他声音极大,像打雷似的,整个营寨都听见了。甲士纷纷从帐中冲出来,有几个人甲胄还没穿戴齐整,抓着弓,把箭袋往腰上一扣,快步往西赶。
长冲站在寨栅后面,借着微弱的天光,看着冲过来的土著,满面怒色。“放近了再射!”他下令,“三十步!听我号令!”弓箭手们蹲在寨栅后面,搭箭上弦,瞄准了前方。
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射!” 长冲一声喝令。“嗡 ——” 一片弓弦同时震响,几十支箭飞出去,像一片黑燕,扎进土著人群里。“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土著,当场就中箭倒下了。胸口中箭的栽在最前头,腿上中箭的倒在地上爬,一个脖子被箭穿了,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了。青铜箭镞,锋利得很,比石矛骨斧厉害多了。
土著一下子慌了。石、木打造的兵器,哪里挡得住几十步外飞来的铜箭。
“再射!”长冲又喊。第二轮箭又射了出去,又倒下了七八个。土著们怕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叽里呱啦的,然后所有人转身就跑,扛着抢来的东西也不要了,扔了一地,往密林里钻。
“追不追?”亲兵问。长冲摇头:“不追。夜里黑,林子里情况不明,别中了埋伏。守住营寨就行。”
土著退走,营寨里登时动起来。火把一一点燃,一簇一簇,火光铺开来,把整片滩头照得透亮。
“伤亡如何?”妇妤问。“阵亡两个,都是西边斥候。”长冲答道,“轻伤三个,都是被箭擦到的,不碍事。”“物用呢?”“被抢了几袋粮食、几把工具,都夺回来了,没丢多少。”
妇妤走到寨栅边,看着地上土著的尸体。九具,都是中箭死的,身上插着箭,血流了一地,把沙子都染红了。他们的武器,石矛、骨斧、木盾,都扔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