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还有两周

雪下了两天就停了，到了第三天开始化。屋檐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路面湿漉漉的，踩上去全是泥泞。林栀每天经过校门口那棵梧桐树的时候都要看一眼树根旁边——那里的雪已经被扫到路边，堆成一小堆灰扑扑的残雪，再过两天大概就彻底没了。

她想起答应沈砚秋的话，心里有点虚。雪没留住，化了。

“你又没答应我真的要把雪留住。”沈砚秋听完她的坦白之后笑出了声，坐在天台的栏杆上晃着腿，“你只是说会留着的。你说会留着，我就信了。雪化不化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你说的话重要。”

林栀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天台上的风冷得刺骨，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拢紧了些。沈砚秋从栏杆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过去。

“戴上。”

“你自己呢？”

“我手热。”

林栀低头看了看沈砚秋的手，指尖确实红红的，但看起来不像是热的样子。她没有拆穿，接过手套戴上了。手套里还带着沈砚秋的体温，暖融融的，裹着她的手指。

“你寒假哪天走？”林栀问。

“下周日。考完试第二天。”

“东西收拾好了吗？”

“没有。我妈说让我考试完再收。”

林栀点了点头。下周日，还有八天。她低头看着手上那副手套，深灰色的，毛线的，指尖的地方有一点起球。她忽然想到什么，把手套摘下来还给沈砚秋。

“怎么了？”

“你戴着吧。我不冷。”

“你刚才还缩脖子。”

“现在不缩了。”

沈砚秋看了她一眼，没再推，把手套接过去戴上了。她把手插进口袋里，侧头看着林栀，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数什么日子。

“八天。”她说。

“什么？”

“没什么。”

林栀知道她在数什么。她也在数。但她没说，沈砚秋也没再说。两个人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风把枯叶吹到天台上，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冬天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布。

“周六来我家。”沈砚秋说，“最后一次画画。”

“嗯。”

周六那天林栀去了沈砚秋家。沈砚秋的房间比上次来的时候整齐了一些，书桌上摊着一本空白的速写本，旁边放着几支铅笔和一块橡皮。是她提前准备好的，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你准备了？”林栀问。

“你教我的。总不能让你空手来。”

林栀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速写本的第一页。她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很简单的一条直线。然后她画了一个圆，再画了一个方框。

“先画这个。手要稳，线条要一次性画完，不要描。”

沈砚秋坐在旁边，拿起铅笔，照着她的样子画。她的线条比林栀想象中的稳，一笔下来直直的，圆也画得圆。林栀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说你不会画画。”

“我不会啊。”

“你线条比我画得直。”

沈砚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直线，又看了看林栀画的，嘴角弯了一下：“可能是转笔练的手稳。”

林栀没再说什么，继续教她画。那天下午她们画了很多张，从线条到几何形状，从静物到简单的轮廓。沈砚秋学得很快，快得让林栀有点意外。她画了一个苹果，形状比例都对，只是在果梗的地方犹豫了一下，描了两笔，显得有点歪。

“这里不要描。”林栀指着果梗说，“一笔画下去，歪了就歪了。”

“歪了不好看。”

“歪了才像真的。”

沈砚秋看了她一眼，把那两笔擦掉，重新画了一笔。这次没有犹豫，果梗歪歪斜斜地立在苹果顶上，反而显得更自然了。

“你教得挺好的。”沈砚秋放下铅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学得也快。”

“那是因为你。”沈砚秋把速写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栀，“你教我的时候特别耐心。平时你话那么少，教我的时候一句接一句的。”

林栀低头把铅笔一根一根收进笔袋里，动作很慢。她想起自己画了一个多月才敢画出一张能送人的画，而沈砚秋一下午就画得比自己好了。但她没有觉得不甘心，反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满足感。

“寒假你带本子去外婆家。”她说。

“带。你布置作业我就画。”

“没有作业。你想画就画。”

沈砚秋点了点头，把速写本收进书包里。收拾好东西之后，两个人走出房间。沈砚秋的妈妈在客厅里泡茶，看见她们出来就笑了：“画完了？砚秋画得怎么样？”

“比我好。”林栀说。

“哪有。”沈砚秋在旁边推了她一把。

“真的。线条比我稳。”

沈砚秋的妈妈把茶递过来，林栀接了一杯。是茉莉花茶，和上次一样，香气淡淡的，温热的杯子暖着手心。她坐在沙发上喝茶，沈砚秋在旁边剥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