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根蛛丝

烟雾弹炸开的时候蜘蛛侠条件反射地往后跳了一步，艾俪立刻用钩爪扣住门框边缘，钢索收缩的瞬间身体被拽着往前滑，落地时膝盖一屈卸掉惯性，然后狂奔。

彼得边咳边挥开烟雾，手腕一翻射出蛛丝黏住天花板，借着荡出去的惯性追了上去。

“嘿——”他追得很快，声音都不带半点喘，依然保持着那种过于轻快的社交语气，“你这烟雾弹味道还挺好闻的，柑橘味？下次能不能换个薄荷的？”

艾俪没理他，从腰包里又摸出一枚小型闪光弹朝后扔出去，闪光弹在半空中爆开，她听见彼得“哇”了一声，但她知道这顶多让他减速一两秒。

彼得朝她的脚踝射了一根蛛丝，精准地缠住了她的小腿。但她几乎是同时就把什么东西喷在了蛛丝上，那根他惯用的、韧性足以吊起一辆汽车的标准蛛丝，竟然像被酸液泡过一样迅速溶解了，断成两截垂落在地上。

彼得愣了一下，脚步顿在了原地。

艾俪趁机拐进一条横向的通道，钩爪再次射出钉住天花板，她整个人被带起来在空中翻了个半圈，落到通道尽头的另一条走廊上。但蜘蛛侠更快，他挂在墙角的交接处，用蛛丝把自己荡过来，稳稳地落在了她面前三米的地方。

“女士，”彼得稍微拖长了语调，面罩遮住了他的脸，但艾俪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副笑嘻嘻的表情，“你跑得很快，但我是蜘蛛侠。”

“我知道你是蜘蛛侠。”艾俪对他说了第一句话。她把两只手都抬起来，做了个不抵抗的姿势。

“你好像很了解我的习惯。”彼得试探着朝她走近了两步，步子不大，像在靠近一只随时可能炸毛的猫，“大部分人第一次跟我交手的时候，连我往哪个方向射蛛丝都看不清楚，而你不仅能看清，还能通过我抬手的动作预判蛛丝的轨迹，甚至还带着蛛丝的溶解剂……”

“——我们之前见过吗？”他皱了皱眉，试图辨认护目镜和面罩后面那张看不清的脸。

艾俪沉默了两秒，护目镜的深色镜片把她的表情挡得严严实实，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你在和我调情吗，小蜘蛛？”

彼得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他急刹住步子，面罩底下的脸一瞬间烫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串含糊的气音：“……什么？！不不不，我没有！我是说——我就是问个问题——这个跟调情完全没有关系——”

“哦~”艾俪歪了歪头，“那挺可惜的。”

彼得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来反驳，但大脑在那个瞬间只提供了一片空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来：“总之——你拿的那东西很危险，我不能让你就这么带走它。”

艾俪没有接这个话头。她知道凭自己的身手不可能甩掉蜘蛛侠，除非她把他迷晕，但她又不能把他迷晕——带着失去意识的彼得她没法逃跑，而若是将毫无防备的蜘蛛侠留在奥斯本大厦，无异于把他送到狼嘴里。

她叹了口气，忽然把举着的双手放下了：“我们能谈谈吗？”

“……我不是一直在谈吗？”彼得嘀咕道，“从刚才开始就是我一直在说，你一句都没回——”

艾俪单刀直入，打断他：“你知道诺曼·奥斯本的秘密吗？”

蜘蛛侠大半夜出现在这里，总不可能是巧合。他大概也是来调查的。

彼得心里一跳。他飞快地权衡了一秒钟，决定不立刻摊牌。

“你指什么？”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他跟黑|帮有联系？他有私生子？”

艾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语气笃定：“他是绿魔。”

“…你有证据吗？”彼得又问，声音里那层轻快的壳终于剥干净了，露出底下真实的警惕来。

“信不信由你。”艾俪耸了耸肩，“他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座大厦里有很多研究都是见不得光的，比如这个毒液——”她抬起拿着试管的那只手，轻轻摇晃，试管里的黑色液体随之无声地涌动着，缓慢地贴着玻璃壁蠕行，“…你应该很清楚它的危险性。”

彼得微微眯起眼睛，透过面罩的白色镜片盯着她。

这件事不应该有外人知道。当初他被毒液附身的那段时间，行为确实反常到引起了复仇者和神奇四侠的关注，但具体到“共生体附身”这个事实，知情者的范围很小。

而眼前这个人知道他曾被共生体附身过，知道奥斯本大厦里有毒液的样本，知道他的战斗习惯——她知道得太多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彼得问。

她又沉默了，那个停顿里彼得感觉到她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随后又笑起来：“我梦到的…你相信吗？”

这世上拥有超能力的人那么多，会做一点特殊的梦好像也不是什么离奇的事。

彼得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相信她，但也没有反驳，而是换了个方式继续追问：“既然你知道毒液很危险，偷走它又是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艾俪淡淡道，“只是不能让它留在奥斯本手里。”

彼得不由好奇她的动机，猜她跟诺曼·奥斯本之间到底有什么私怨，也许是亲人被绿魔害死了，也许是朋友，也许她自己就是受害者之一。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一些：“那么，你想让我做什么？”

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艾俪半开玩笑道：“那…放我走？”

“不行。”彼得摇摇头，拒绝得很干脆，“我还没有完全信任你，不能让你带走这么危险的东西。”

艾俪握着试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完全信任她，他面对的是一个陌生的、来历不明的、半夜潜入实验室偷走高危外星样本的人，他的防备是理所应当的。

可艾俪心里还是有一股酸涩的感觉缓缓蔓延开来，令她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

她花了一点时间才把那份情绪压下去，伸手将试管递给他：“好吧，由你保管也更稳妥。”

彼得戴着手套的指尖在她掌心擦过，但他刚要碰到试管时，走廊的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层撞破了楼板，紧接着轰然碎裂。

坍塌来得毫无预兆。

艾俪脚下骤然一空，整个人重心失控，往下坠落。

她重新攥紧了试管，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身子已经顺着碎开的混凝土块一起往下掉。她下意识按了左手的钩爪枪的扳机，可仓促之间没来得及瞄准，钩爪撞在培养箱的光滑玻璃壁上，弹开，没有固定住。

一根蛛丝缠住了她抬起的这只手腕，收紧的瞬间她的坠落被猛地截停，整个人像钟摆一样在半空中荡了一个弧度。

彼得顺着那根蛛丝滑下来的动作很快，一只手臂从她腰后面揽过来，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