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
安泽黎没发现自己要死了。
但他知道,他彻底变成怪物了。
某天夜里,他突然被痛醒了,这种强烈的疼痛感像是一把刀子突然插进他的心脏,正在毫无章法地搅动那块脆弱的血肉,他痛得浑身冷汗,挣扎着想要醒来,但神经就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般,他有意识,能够感知到自己身边像是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那冰冷的温度正在告诉他,这贴过来的东西不是别的,是陶珩君。
可他依旧无法醒来,眼皮沉重得就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但很快,脸部熟悉的、许久未曾出现过的的感觉就让他明白过来,他的身体上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
他又开始融化了。
但很快,这种正在融化的感觉似乎开始淡化了,脸上那隐隐有液体贴着骨头流动的感觉正在缓慢消失,但这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停止了融化,而是因为他大部分神经感知都聚焦在了触手上。
某个瞬间,安泽黎突然感觉到,他的触手似乎刺穿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一股源源不断的热流正在通过触手流淌进他的身体里,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正在进食。他的尾部也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饱腹感。
疼痛被遏制住了。
安泽黎仍在尝试睁开眼睛,眼皮上沉重的感觉也在慢慢消失,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视野里漆黑一片,估计是陶珩君上床之前将窗帘都拉得死死的,阻隔了外头光线进来的机会。
但安泽黎还是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视力似乎变好了。
他看见——
陶珩君脸色苍白地躺在自己身边,双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腰,却一改以往那强势占有的姿态,而是以一种脆弱的、生怕他不愿意贴近他的卑微姿态,将自己贴进他的怀里。
安泽黎的眼眸转动,在看到缠绕在陶珩君身上,如同枷锁般的触手时,视线彻底顿住了。他的触手正插在陶珩君的身体里,插得很深很深,触手的间断完全埋在对方的身体里,粗壮的触手上还沾染着淡淡的血色,莫名显得凶残。每当触手蠕动着汲取血液时,陶珩君的脸色就会再苍白几分,眉头也会皱得更紧。
他很疼,安泽黎感觉得到。他的触手似乎能够感知正在被其吞食的猎物的情绪,安泽黎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都陶珩君是醒着的,不仅醒着,他甚至是故意将自己的身体凑上来,让触手插得更深的。
陶珩君似乎在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
源源不断的暖流进入身体,安泽黎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融化的身体在某个瞬间突然开始复原了。
他怔怔地低头看下去,骤然发现,原来,他的身体也融化了,胸膛上包裹的皮肉如同皱了的废纸,从骨架上直接剥离了下去,隐约之中,他似乎还能看见心脏透过骨架撞击那些皮肉的形状。
他的心脏也在融化吗,否则怎么能那么痛呢。
倏地,安泽黎察觉到陶珩君抱着自己的胳膊箍得更紧了,对方将耳朵贴到自己的胸膛上,似乎正在听他的心跳声。原来他是怕他死掉吗。
曾经,安泽黎觉得自己正在融化的模样丑陋极了,生怕陶珩君窥见,如今,他就在对方面前融化,甚至比之前还要不堪,对方却自愿贴近,甚至将自己当成猎物送到他的触手前。
安泽黎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陶珩君。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身体上异样的感觉都消失了,触手却还贪婪地插在陶珩君的身体里,安泽黎想要控制触手,他调动感知,不断地尝试,但触手就像饿急了都畜生,压根儿就不愿意从陶珩君身体里抽出来。
直到安泽黎的神经都隐隐作痛,才艰难地将触手从对方的身体里抽出来。
在触手抽离的瞬间,陶更君身上密密麻麻的血洞彻底暴露在他眼前,陶珩君的恢复能力似乎消失了,血洞没有任何自行愈合的趋势,甚至还有血液孜孜不倦地从洞口中向外流淌,血液流淌的速度格外缓慢,或许是因为陶珩君的血液粘稠,又或许是因为他身体里压根儿就没有那么多血可以流出来了,直到血液即将流淌到床上,陶珩君才小心翼翼地起身。
陶珩君先是下了床,才动作慢吞吞地转头看向安泽黎的脸。
在触及到安泽黎视线的瞬间,陶珩君的身体顿了顿。
安泽黎无比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肌肉僵硬一瞬,才故作镇定地问:“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过了许久,安泽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陶珩君,你…..在做什么。”
陶珩君的手臂垂下,像是想遮住自己身上最容易被安泽黎发现的血洞,但这动作压根儿就没有任何用,因为血液已经流淌出来了,到处都是刺眼的血红色。陶珩君白皙的皮肤上都布满血污的颜色。
他就像个已经被弄碎了的瓷娃娃,满目疮痍,却还想要装成完美无瑕的样子。
或许是觉得安泽黎在黑暗中压根儿就看不清他的模样,陶珩君很快就恢复自然,他后退了两步,说:“突然饿了,想吃东西。”
到底是陶珩君想吃东西,还是他安泽黎想吃东西。
陶珩君将自己当成了他的食物。
安泽黎撑着床坐起身,他定定地看着陶珩君,沉默了许久,才说:“你早就发现我的触手了。”
陶珩君看着他,没说话。
安泽黎深吸口气,接着说:“你发现了我的触手,还把自己送过来,让我的触手伤害你,是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陶珩君垂下眼皮,避重就轻地说:“你没有自保的能力,你对我的很失望,我就想,让你的触手更快生长起来,让你拥有足够自保的能力就好了。”
停顿了下,陶珩君笑了笑,又说:“现在,触手生长得很好,我甚至觉得它都能杀掉我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无足轻重的玩笑话。
陶珩君压根儿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陶珩君。”安泽黎又叫他名字。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