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真相
接连吃瘪,灰袍人却不怒反笑,“我不与你们纠缠,今日,我是来讨回一件东西的。”
这话一出,几人神情各异,但灰袍人直接提着玄明消失不见了。
木安抬手一招,鬼影幽幽淡化,最终钻入了地底,他拖着几乎看不出人样的王㫥,缓步往外走。
三卦看向渡曜生,“怎么办?大师兄还在他手上!”
少年眯眼看向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周围发出异样的声响,几人下意识循着方向望去,浓郁的血腥气飘散在风中。
“嘎吱……”
仿佛老旧大门被推开,剑光一点一点撕裂空气,随着缺口渐大,里面翻涌着稠密的黑气,三道狼狈的身影从中走出。
浑身是血的玄语咬牙切齿,“又是幻境,这年头哪来的这么多幻境?!”
玄目四处张望,“他们人呢?”
渡曜生闭了闭眼,“跟我来。”
刑部对面的户部屋顶,刑部侍郎,大理寺少卿,和都察院御史一动不动的跪伏在屋檐上,似乎是被控制了,浑身僵硬,只余一双瞪的溜圆的眼睛恐惧地转来转去。
而灰袍人不知从哪搬了把交椅,正懒懒坐在上面,玄明和木安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王㫥被捆绑着吊在屋檐下,四肢残缺,近乎人彘。
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方才昏厥过去的他已然清醒,鲜血还在往下滴落,汇成一滩逐步扩张的血水。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街道上密密麻麻的百姓,他们就如同凭空出现,目光呆滞的站在一起。
这堪称比鬼影喊口号还诡异的一幕,让瑞宁头皮发麻,片刻,她回过神来,气的牙痒痒。
又是这招。
同时,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她好像知道灰袍人想做什么了,但她还是想不明白。
莫非……
三卦倒吸一口凉气,憋了半天挤出几个字。
“大师兄都不反抗的吗?”
“等等”,玄耳面色凝重,“你看大师兄,好像有哪里不对。”
的确,玄明没有失去神志,但他整个人很颓堕,微微低着头,目光不知落往何处,眼神很空。
“大师兄”,三卦犹豫着开口,“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没有人再说话。因为木安一步一步走到屋檐边,拍了拍手。
百姓如噩梦惊醒,接着看到眼前的景象,慌乱地吵嚷起来,有人看到了那血腥的一幕,厉声尖啸,呕吐,下意识想要逃离。
木安漠然站着,一挥手,百姓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乖乖站好闭嘴,也只剩眼睛和耳朵还有自由。
木安不再管他们,自顾自蹲下,再随手一点,那王㫥被解开了桎梏,再也忍不住,张嘴惨叫。
这声音钻心剜骨般凄厉,久久回荡在天地间。
玄语实在受不了了,直接问渡曜生,“师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几人闻言也看向少年,三卦惊讶道:“什么意思?”
玄语继续道:“师弟,到目前为止,你的举止很奇怪,这不是你的作风。”
“你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你有所隐瞒。”
“哦?”
渡曜生漫不经心抬眼,“我什么作风?”
少年似笑非笑,“你很了解我吗?师兄。”
玄语:……
“够了。”
玄耳沉声打断,示意他们注意那边,“事已至此,也只能接着看下去了,无论他们想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百姓们明显被吓得不轻,但木安很高兴,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倾听得极认真,享受着王㫥的痛苦,等到他嗓音都嘶哑了,声音也渐渐弱了,才点点头。
用怪异的口音说:“我问,你答,明白吗?”
王㫥喘着粗气,不住的点头。
这一幕落在焱阳派眼中,让他们有些意外,居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但略微思索后,恍然大悟。
既然如此,几人突然莫名有种预感——似乎,真相将至了。
“你与元娘,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吗……
瑞宁若有所思,倒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况且,她也想知道答案。
王㫥牙关紧咬,半晌,才一字一句道:“是我养在外面的外室。”
三卦眨眨眼,“原来如此。”
“她与我娘,是什么关系?”
“是……”
王㫥不敢再有半分隐瞒,“是元娘身患怪病,你娘医术高超,医好了她。”
木安神色陡然阴狠起来,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那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娘!”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积压了很多年,已成沉疴痼疾,如今猛的爆发,所有的不甘,愤怒,恨意,委屈,痛楚,訇然喷涌而出。
“不!不不不!!”
王㫥惊恐地大叫,“我也不想的!我,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元娘彻底好起来,只有你娘才能彻底医好他!可她不肯,她为什么不肯……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啊!”
“是她非要逼我的!是她非要逼我!”
“不对”,玄语道,“什么叫彻底好起来?他方才不是说,已经医好了吗?”
木安根本不在意这些,或者说,他想听的不是这些。
“闭嘴!!”
青年面露狰狞,他扯住绳子往上一拽,王㫥被高高抛起,然后重重摔在屋檐上。
又是一口鲜血吐出,老人气若游丝,“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青年啐了一口,“你这条贱命,不够还我娘的债。”
他的神情如同淬了毒,蹲下身,语气阴寒,“你欠我娘的,我要你全家老小的命来偿。”
王㫥张了张口,绝望的哀求他,“求求你……放过我的家人,求求你……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他已经没什么价值了,因为木安什么也不要,威逼利诱,他都不在乎。
他已经屠了整整一条街的人。
贱命。
贱命一条,他还有什么资格让那人放过自己的家人。
王㫥安静下来,但过了一会,他又开始哀求,哪怕明知这是徒劳。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的家人……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我求求你了……”
老人的嗓音已经完全破烂不堪,眼泪鼻涕混着血糊了一脸。
瞎子恨极了他,还有那个元娘,那些见死不救的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喘息着。
所幸,大仇得报。
青年终于笑了,可笑着笑着又哭起来。
他的娘再也回不来了。
“你看见了吗?”
玄明没有转头,喉咙里翻滚着腥甜,他的眼前渐渐蒙上一层血雾,朦胧间,熟悉的人又出现了。
灰袍人颇有兴致的打量他,暗中传话。
“不打算和他相认吗?那可是你的孩子。”
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在脑中浮现。
“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怎会不知?”
“既然你无名无姓,那你不妨就随我姓,我再赐你个名,如何?”
“这些时日,你可想好了?不过我瞧这孩子跟你一般,像个木头,不若,就叫他木安?”
“不求富贵度此生,但得平安已为幸”
“仔细想想,木这一字也极好。”
“康健,长寿,朴实无华却有坚忍不拔之志。”
“游木安,真真是个好名字。”
女子的温婉笑语无比清晰回荡在耳边,恍如隔世。
“游林,这可是我们的孩子,你要护好他,若是他有什么闪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春日的天说变就变,一滴水珠落在他眉间,紧接着大雨滂沱,玄明如同被吸干了精气,只剩一副躯壳,现在,这副躯壳摇摇晃晃的后退几步,目呲欲裂。
“噗——”
一口鲜血呕出,他浑身都开始发抖,眼角的泪化成血流了满脸。
玄明狼狈的转过身,他脚底一踩,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落荒而逃。
“大师兄!”
三玄再也按捺不住,正欲追去,只听灰袍人又出声了。
“木安。”
“啪啪。”瞎子又举起手拍了拍,百姓们重获自由,短暂的沉寂后,场面乱的不可开交,有人认出了那是当朝丞相,唏嘘着权势滔天的大官,也有像狗一样生不如死的一天,有人高呼下雨了要回家,也有人大着胆子喊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玄语三人被迫停在原地,死死盯着瞎子,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们的大师兄已经没影了。
三卦恶狠狠瞪灰袍人,不甘的开口:“怎么办?大师兄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