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警惕
【17】
佟语盈盯着邹暮云喝水时滚动的喉结,眸中似乎燃了火,滚烫不已。
她艰难地移开视线,和他对视:“小将军一身酒气,不若到池中洗洗?”
她这番话可谓大胆。
此话一出,五道明显的吸气声便响起。
却不如一声清脆的碎裂音,来得惹人注目。
邹暮云仓促避开佟语盈含情的双眸,心下狼狈不已。
他竟然……
掌中瓷杯被他无意识握碎,却恰到好处地拯救了他。
但他垂眸一看,心头剧烈滚动的情绪霎时变成了尴尬和忐忑,他讪讪地将瓷杯放回托盘。
只是,那瓷杯才落到托盘上,便“咕噜”滚了开来,不甚齐整的三四片裂片,正慢慢散开。
内室中一静。
佟语盈瞥了一眼那瓷杯,心里不知是后悔还是什么,警惕地看了邹暮云一眼。
邹暮云见她眼神从柔媚变成戒备,心里慌乱不已,忙解释道:“公主,臣只是不小心。”
正想说他肯定不会这样待她,可话才到嘴边,又被他咽下。
这让他如何说呢?
他死赖着不走,便已是对公主最大的冒犯。
公主一个姑娘家,方才说出那样留他沐浴的话,肯定是鼓足了勇气。
他还未求得陛下的赐婚圣旨,眼下思忖着公主的用意,本就是趁人之危,罪无可赦。
何况,他方才和她对视,窥得她可能的决定,心下竟然起了雀跃,他为自己的龌龊心思感到羞耻。
若他再将话说出口,那便是胆大包天调戏公主,那他真真是该死。
邹暮云的解释已经出来,可内室还是安静得慌。
“公主。”他心里越发忐忑,不由轻唤了佟语盈一声。
佟语盈回过神来,正撞进他含着慌乱的丹凤眼。
她忽而记起,方才邹暮云踏入内室时,她和他对视的那一眼。
还有他单膝跪下求娶她时,脸上决然的表情,和他眼中比天上的星子还要耀眼的眸光。
她定了定神。
“邹小将军,净室在耳房,你还是将这一身酒气洗洗罢!”她轻声道,脸颊彻底红透,却不是因着那情毒。
陈嬷嬷和四司眸中皆闪过难过之色。
但她们谁也没出声。
司琴最先回过神来,往前走了一步,努力压下喉间的哽咽,温声道:“小将军且随奴婢来。”
等二人消失在内室,司衣轻吸一口气,看向佟语盈:“公主,奴婢记起,那日您让绣娘做好的一套男装还未送出去,可要奴婢将其找来?”
男装?
佟语盈眼睫一颤。
她记得那套男装。
那还是月前,她找人给哥哥做的,想要在他大婚前一日作为新婚贺礼送给他。
再有四个月,初冬之时,本该是哥哥大婚,迎娶太子妃的日子。
可是,哥哥此时却远在漠北。
“公主。”司衣见她如此神情,知她定是想起了太子殿下,顿觉后悔。
可瑶光殿也只得那一套男装,她也是没了法子。
自佟语盈说出让邹暮云去浴池沐浴的话,陈嬷嬷便再说不出任何话来。她只怕自己一出声,便藏不住那些悲苦愤懑,会嚎啕大哭出声。
她可怜的公主,竟要遭这样的事!
都怪她无能,若她再聪明些,公主兴许就不会被梁皇后如此算计!
手背一烫,佟语盈回过神来,瞧见乳嬷嬷的模样,再顾不得许多。
“嬷嬷,别哭。”她强笑道,“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陈嬷嬷急急拭泪,哽咽道:“公主别哭,奴也不哭了。”
司衣、司墨和司妆死死咬住唇,咽下了喉中堵塞。
公主被迫做下这样的决定,想来心里足够难堪和伤感,她们如何能再给她心里添一重负担?
“公主,不若我们再等等?”陈嬷嬷抹了泪,低声道,“扶风已经去找可能靠得住的太医了。”
方才当着邹暮云的面儿说不能请太医,不过是为了稳住他。
实则她暗中已经给扶风做了手势,让她速去太医院请人。
总不能太医都不请,就由着这云骑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罢?
一来,她们和他都不熟,不知他的为人品性;二则,这云骑将军年纪这样轻,且久不行医,谁能担保他的医术会比太医们更好呢?
最要紧的是,去请太医,就意味着会惊动陛下。
若她们都看走了眼,这云骑将军非是君子而是歹人,求娶公主不成才谎称这药乃解不了的情毒,非诓骗公主和他生米煮成熟饭,逼得陛下不得不下旨将公主下嫁给他。
如此,陛下定会救下公主的!
陛下这样疼爱公主,他定然不会让人欺辱公主的,包括那给公主下药的梁皇后!
听得陈嬷嬷的分析,三司宫女们不住地猛点头,眼泪不住落下。
她们就说嘛,嬷嬷如此为公主着想,方才她阻止请太医时给出的那样站不住脚的理由,如何能够让人信服?果真是为了稳住那云骑将军。
后宫虽是梁皇后的天下,可陛下才是这皇宫之主!若陛下有心护着公主,梁皇后再如何猖狂,如何能越得过陛下去?
别的不说,单说这瑶光殿,可多的是陛下给公主的亲卫!
“司琴姐姐那里怎么办?”司妆小声问道,“可要悄悄告诉她一声,再拖一拖?”
听说男子沐浴时间都不长,万一扶风还未回来那云骑将军就洗浴完毕入了内室,可要怎么办?
扶风不在,他若发起狂来,谁能拦住他?
佟语盈好笑地摇摇头,轻轻敲了敲司妆的额头:“傻丫头。”
嬷嬷只是分析说,那云骑将军兴许不是君子而是歹人,这丫头倒好,直接当人真是坏蛋了,竟连“发狂”这样的字眼都用上了。
“司琴比你们聪明,她知道的。”陈嬷嬷低声说道。
不然,也不会是她主动请缨,将邹暮云带到净室里去。
“公主,扶风真能将太医请来么?”沉默片刻,司墨轻声问道。
“公主,您的身子可还难受?那清心丸,可是还有效?”
前一个问题,佟语盈有些茫然,她也不知道。
陈嬷嬷方才阻止请太医时,说的那些话当真没有道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