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穷山恶水的地儿专出刁民
此时,明眼人都能感觉到连香和席仪君之间古怪的氛围。
司忌松开了连香,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不远处。
男人衬衫西裤一身贵气,高级定制的手工皮鞋上不沾半点尘土,与这条喧闹又脏乱的街道看起来格格不入。
但他认得眼前这个人。
席家的继承人。
席仪君。
同为江省上层圈子的人,他们之间却几乎没多少交集,属于两个世界,平时各玩各的。
若不是席仪君这个人,以及这个名太如雷贯耳,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年轻、手段强硬,偏偏对待任何人都温文尔雅。是个狠角色。
“怎么了。”他笑着将手搭在连香肩头,替他捋平皱起的衣服:“认识?”
席仪君的视线稍稍停留在他的手上,随后带着温和的笑容,风轻云淡的先开了口:“不认识。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他甚至未看连香一眼。
连香这才缓缓收回视线,不禁冷笑出声。缓缓拉上了口罩,重新将脸遮挡回去。
也是,从前席仪君愿意陪他玩玩,那是看在连家的份上,如今他什么都不是,一个手下败将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也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从地上拾起来包,拍去尘土后背在肩上抬脚就走。
与席仪君擦肩而过时,连香面无表情的从那双擦的锃亮的皮鞋上碾过。
“不好意思。”他下脚极重:“我们穷山恶水的地方专出刁民。”
席仪君的脸色隐在阴影下,看的并不真切。连香赌的就是他在旁人面前的那种虚伪。果然,半晌他说:“没关系,”
司忌看戏一般打量着他们,觉得有意思,忍不住笑。
连香立刻瞥他一眼。这两人对他而言都很恶心,难道还要分个高低?
他半点没客气,各给了一巴掌,冷冷道:
“死基佬,也管好你的狗。”
司忌笑容一凝。
-
连香已经走远了,还是觉得这一天过的很恶心。
他淋了一些雨,但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从柜子里翻东西,找了半天最后拎了个锤子,站在门口,盯着刘善在他家门上刻下的那行字。
“嘭”的一声巨响。
整个楼的人都从梦中醒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就没停止过。
有人穿着大裤衩子,踩着拖鞋就急急忙忙出来看,边走还边骂。
“我操!大晚上不睡觉是吧,谁家的......”
声音在看到连香后戛然而止。
连香面无表情的当着他面硬生生拆了门,随手丢到了地上。厚重的木门应声倒地,发出轰隆一声,溅起满地飞尘。
他拎着锤子转身,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有事?”
对方嗖一下子跑了。
他妈的,六楼这小子疯了。
连香也不在意他,抬脚从木门那处被刻下的字上踩过,直直走进了屋里。他出了一身汗,找了个塑料袋缠裹住胳膊上的伤口,拿了个换洗的衣服就去了卫生间。
家里的热水器出了毛病,还没来得及修,猝不及防流出的热水烫的连香锁骨处泛起了一片红。
他本来就挺白,因此衬的那块烫伤挺明显,像是团被搓皱的淡红色生宣,在一片交错的陈年浅白疤痕中,显得是那样生动。
啧。
这也算是另类的“焚香沐浴”了。
他心里想着。
等水温稍稍下去点,连香这才开始洗澡。
只是,这热水器时不时就故障,他已经洗的很快了,但由于受伤的缘故,还是不太方便,洗到最后热水居然没了。
连香干脆用凉水冲完了,带着一身寒意水汽,换了件旧T恤,边擦头发边走了出来。
等擦干了头,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就从茶几抽屉里抽出几根香和一个打火机,一边走,一边点。
走到里屋卧室里,香也燃上了,他对着桌子上摆放的黑白照片深深鞠躬摆了几下,把香插到了一只粉色小香炉里。
照片上的女人长得十分的美,微微抿唇似是不好意思,一双眼睛与连香长得十分像,但却眼神柔和。
连香也跟着笑了笑。眼里的戾气难得化开,看起来终于有了十八九岁少年的干净与朝气。
“妈。”
他说。
“这段时间一直没敢问您.......”
“我把您从家里偷出来,您不生气吧?”
他家就这一张他妈的照片。
当年他妈去世后,那个人天天搁家里发疯,对高烧的他不管不顾,险些让他烧成个傻子。后来外公看不下去了,叫人冲到他家里,把他妈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唯独只给他留下了这张遗照。
后来,他离开连家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唯独把这张照片偷偷带走了。
连香又拜了拜,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他和他妈毕竟有血缘关系,从生物学角度,自然是他们更亲一点。
这个理由成功把他说服了。
连香挑着眉,回去洗了个手,然后躺到了床上。
他这会儿才有时间看手机。
这手机是网吧老板找他找来的二手便宜货,4G按键智能机,能上网能扫码,还能下载少量APP,熟人价一百五。
按键按起来“咯噔咯噔”的,微信显示有一条未读。
这个新办的号码几乎没告诉几个人。他大概知道是谁了。
香香姐姐:
今天收到你寄来的医药费了。心心的病已有起色,很感谢你。高考完学校也发了些奖金,这些加起来差不多够心心后续治疗费用了。关于我学费的事请不必挂心,我如今已经考完试了,可以做些兼职勤工俭学。这些帮助我都记在心里,将来有能力了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最后,希望姐姐万事顺遂,身体康乐。
署名是余安。
连香照旧回了个“好”。
余安的妹妹余心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他们的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又不怎么管这对兄妹。因此,兄妹俩在认识他之前一直挺惨,经常有上了顿没下顿。
当年他在河边碰巧遇上了这对兄妹。妹妹很可爱,坐在桥边看他孤身一人,就给了他了一朵野花。还和他讲了许多有趣的事。
等他哥哥来的时候,用警惕的目光望着他,他已经拍拍屁股走人了。
打那回去,他就去打听了这对兄妹的事,以后就一直定期资助着,至今为止已经有一年时间。
这么久了,余安今年刚高考完,成绩也早已出来了,是被京华大学录取的。余心的病也终于有了起色。
这算是他倒霉了一天,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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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天无星无月,乌云遮蔽,天气转阴时,夜风紧挨着地面打滚,掀起一阵尘土的腥味。
紧接着,一滴雨落了下来。
连香前脚刚走,司忌慢慢悠悠的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淡蓝色的火苗在他掌间忽明忽灭。
“怎么着。”他抬头看向席仪君,“有事就尽快说吧。”
席仪君说:“找你谈笔生意。”
司忌面对他可就没有跟连香那么好说话了。他“啪”的合上了打火机的盖子。仰起脸笑。
“谈生意?”
“去找我家老爷子谈啊。找我谈什么?连……啊,连香。他说的对,我们穷山恶水,就喜欢出些刁民。我可不懂生意。”
找司老爷子?
老董事长如今在疗养院养病的事,谁不知道。这病生的容易,想要快些好起来可就难了。
席仪君神情一点没变,与司忌对视着,依旧语气平静温和。
“今日谈不成,还有明日。这阵子我都会来。”
雨水开始急了。
司忌突然敏锐的打量着席仪君,若有所思:“你当真是冲我来的?”
“当然。”
司忌没说话,半眯着眸子。
若是冲着他来的,来的这么晚,一定是时间不够充裕,席仪君却怎么看着如此有耐心。
他仔细观察片刻,有了新的发现,席仪君看似十分从容,但那双深邃眼眸里细看却有些过分的晦暗。这人虽非常年轻,但总是惯戴一副温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