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师娘身上香香的……
沈栖头皮都麻了,下意识想推:“管事,我今日当值久了,头有些发晕,怕是腿脚不稳,万一伺候不好……”
管事的一听他还想躲,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少拿这套话糊弄我。再磨蹭,今晚别吃饭了!”
她把手里的托盘往沈栖怀里一塞,压低声音训道:“君后既点了你去奉茶,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只管进去,少说话,手脚利索些。”
饭可以难吃但不能不吃,沈栖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能硬着头皮接了。
晏辞住的地方不同于任何一处宫殿,居然是一间简致的竹屋,檐下悬着素净的纸灯。
晏辞居然就住在这种地方?
越往里,人声越稀,心里也越来越没底。待走到晏辞的渡尘居外,他的脚步已慢得几乎是在挪。
沈栖在门外踟蹰不前,他往里望了望,只见廊下的素纱帘幕被风吹得轻轻拂动,里头静悄悄的,什么也瞧不真切。
只是来奉个茶,应该没事吧?
他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屋内陈设极简,却处处透着清寂的雅致。左边是整面墙的书架,右边悬着一幅墨迹淋漓的山水,寥寥数笔,勾出一片冷清烟岚。
而晏辞,就坐在窗边的矮榻上。
他今日未束发,银白长发如流瀑般披散在肩头,窗外天光透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侧影清绝,不似真人。
沈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呆了。
……难怪能让让谢无咎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
这年头刚浮起来,沈栖就很不争气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呸,难怪个屁,没有这么长人志气的。
又低头看看自己粗糙的麻布衣,料子硬,颜色灰扑扑,心里那股酸水咕嘟咕嘟直冒泡,忍不住腹诽:谢无咎今日又没来,穿这么好看给谁看?
沈栖低着头走过去,停在离榻数步远的地方,规规矩矩道:“师娘,韩管事说,您让弟子过来奉茶。”
晏辞的目光仍落在书页上,闻言只淡淡应了一声。
“茶案在右侧。”
沈栖一愣,不是送过来就行?还要他亲手泡?
他心中不情愿,面上却不敢显出来,只能低低应了声:“是。”
右侧小案上早已备好了茶具,白瓷盏,青玉匙,一旁小炉上煮着泉水,细细冒着热气。
沈栖从前在谢无咎身边时常做这些,泡茶倒是熟练,他低头舀茶,注水,温杯。
背后却多了一道无形的目光。
沈栖动作有点僵硬,可他悄悄转头看去,晏辞明明还在认真看书,根本没有看他。
热气袅袅升起,淡淡茶香很快在屋中散开,沈栖端着泡好的茶走过去,放在晏辞手边的香几上。
“师娘,请用茶。”
可晏辞头也不抬,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还有他这个人的存在,屋内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
沈栖等了一会儿,站得腿都有些酸了。无事可做,他的目光便忍不住往别处打量。
中间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上,摆着几块奇石,其中一块石纹层层叠叠,形如卧云,沈栖眼睛不受控制地多瞟了几眼。
看不出来,晏辞这种人,屋里竟然还摆这些没什么价值的石头。
不过,怪好看的。
等了一会儿,他觉着应该没自己的事了,忍不住低声道:“若师娘没有旁的吩咐,弟子便先退下了。”
晏辞没有应声。
沈栖便当他默认,悄悄松了口气,转身便想走,可就在他即将迈出门时,晏辞却道:“谁允你走了?”
沈栖十分不情愿地转过身去。
晏辞终于抬起眼,那双浅色眼眸落在他身上,平静得看不出喜怒:“你似乎很怕我?”
沈栖心里想着谁不怕您老人家,嘴上很虚伪地说:“没有。”
说实话,他宁可去面对谢无咎。谢无咎脾气虽坏,却好歹是他熟悉的那种坏,可晏辞不一样,见了他就心里发毛。
除了那夜闯洞房时仗着酒意逞了口气,平日清醒时,他根本不敢正眼看对方。
明明晏辞没对他做过什么,可他就是怕,没缘由地怕。
晏辞又道:“不怕,就过来。”
沈栖心里一紧:“师娘还有别的吩咐?”
晏辞看了一眼手边那盏茶:“凉了,换一盏。”
沈栖低头看了眼茶盏:“……”
这还冒热气呢,怎么就凉了?您莫不是铁打的嗓子眼?
沈栖心里腹诽,面上却半点不敢显,只低眉顺眼道:“是。”
他重新走到茶案边,端起那盏“凉茶”放回去,又取了只干净茶盏,重新倒了一杯。
沈栖低头看着杯中浅金色的茶汤,心里忽然一动,这不正是机会?
他若是“不小心”将茶泼到自己身上,便能名正言顺回去换衣服,韩管事那边若是问起来,他也有理由可说,顶多挨一句“毛手毛脚”。
他端着茶盏往回走,中途故意让杯沿偏了一点。
谁知那只白瓷茶盏瞧着轻薄,竟隔热得极好,端在手上时半点察觉不出里头茶水有多烫。当茶水泼在手腕上时,白皙皮肤瞬间红了一片。
那疼意又急又辣,沈栖眼尾一下就红了。
他倒抽一口凉气,原本还想强撑着把手往袖子里藏,可刚一动,窗边便传来书卷掉在地上的响动。
完了。
这下不仅没逃成,恐怕还要被晏辞逮着刁难,说连奉茶都做不好了。
沈栖做好了被对方冷冷讥讽几句的准备,可晏辞却皱着眉走到他面前,从他手中接过茶盏,放到案几上,又握住他的手腕:“烫着了?”
声音里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沈栖僵着身子不敢动,就在他脊背渗出冷汗时,晏辞抬起了眼:“怎么总是这般不小心?”
沈栖闻言愣了一下,什么叫“总是”?他从前也没有在晏辞面前打翻过茶盏吧?
他泪眼朦胧道:“什么?”
晏辞没有解释,沈栖眼睁睁看着他从一旁暗格里取出药膏,指尖沾了些,轻轻抹在他烫红的腕上。药膏清凉,刚一碰上皮肤,便压下几分火辣疼意,有点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