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斗法

她手尖捻着的虎头型钉节滑落到瓷杯里。

一颗人头落到满是血污的地上，半点声响也没有。眼前的血花还没落地，明子初的刀就劈开血液突刺过来，穿透来人的脸。

身前身后都是人，胸口被绞缠得越来越紧，明子初感觉呼吸困难，擦了一把蒙在眼睛上的血液，愈发集中起一往无前的精神。

进来的是御林军，目前只由季相差遣，刑部众人仿佛看到救世主一般大大松了口气，就连刚才还手持武器严阵以待的番役们都放下了颤抖的手臂，季相出手，那胜负已分。

李思言感觉浮出水面一般的松快，他赌赢了，铁牢窗上聒噪的蛐蛐不知跳到了哪里，不过是换了个皇帝，能改变什么，他暗自觉得自己的顾虑好笑，随即找了个椅子坐下，安安静静观虎斗。

刀兵相接的刺耳铮鸣在这狭长的甬道里来来回回荡漾，她招式凌厉，一寸寸把他们倒逼出去，可是环境实在狭窄，好几次刀都失误砍在墙壁上。

从大牢外走进来一个身穿虎头护心镜铠甲的少年，他拨开人群，一股凌厉刀气立刻扑面而至，他只是侧身躲过，刀立刻止住，然后左扫，他仰头让过第二刀，再后退半步，让过穷追不舍的第三刀。

背上的鞭伤似乎裂开，血顺着腰往下淌，滴在石板上，被她自己踩成一朵朵暗红的花。

少年终于拔出腰间的刀，他就是昨天晚上跟随在季容霜随便的侍卫。

明子初横刀在前，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年轻，却沉静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没有杀意，没有兴奋，只有一种执行任务时的专注，自古炀河季氏就以养死士闻名，现在不仅不加收敛，还把他们的鹰犬送到朝廷里！

两人同时动了，明子初的刀直取他的咽喉，他依旧迅速侧身避开，剑锋贴着她的刀背滑下去，压住了她的刀身，卸了她的力。

她的的刀被带着往下一沉，重心偏移，她立刻抽刀回防，但他没有给她回防的机会。他的剑尖已经抵在了明子初握刀的手腕上。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挑断她的手筋。但他没有，他收剑，后退一步，像是在等她调整呼吸。

李思言看着两人好像并未动真格，仿佛斗武一般，又感觉到夜长梦多的磨人感，忍不住起身，“江戬将军，此人在狱中杀人，罔顾国法，还望您执行正义。”

正义二子被他说出来格外可笑，齐澜精疲力尽的头又扬了起来，要不是受伤了，肯定笑的最大声。

明子初的背痛到麻木，压着一股被戏耍的怒气，再次挥刀，这一刀比之前更快，更狠。少年没有躲，他迎上去，用剑架住她的刀锋，然后手腕翻转，剑身猛地往上一挑。明子初的刀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几圈，哐当一声砸在石板地上。

她还来不及去摸短匕，江戬的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剑锋贴着她的皮肤，却没有再往前半分。

“拿下。”江戬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甬道都安静下来。

两个御林军上前，一人扣住她一只手臂，将她按在地上。明子初没法挣扎，她的脸贴着冰冷的石板，背上的血在往外渗，她不能继续浪费力气，也不再辩白，刑部兵部，乃至更多的机构，都可以闭着眼睛。

忽然，她想到了昨晚晞昭和自己同样的处境，在皇城边上，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汹涌的恨绞地她无法呼吸，明子初咳出一口鲜血。

江戬正把剑收回鞘中，动作干净利落，往牢狱深处走去。

李思言理理袍角，反而向他叉手行礼，“将军终于来了，我们也就可以放心了。”

江戬并不看他，目光扫过刑架上的齐澜，没有表态，又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女人，从前听过她很多传闻，沼川之役后，以她的军功应该赐封将军，但是她不答应，还是继续在这个冷灶帝姬身边当侍卫。

对于主君的命令他很犹豫，感到多此一举，但是江戬知道，主君永远是对的。李思言在自己耳边聒噪不休，迫不及待邀功请赏。

刑部众官员都被逼得有些神经质了，都瞪着眼睛等着江戬最后的那句话。

可是他微微张了张嘴，“拿下刑部所有人，交宫内狱。”

季容霜盖上杯盖，深吸了一口气，心头那架自从孟暠死后就一直在上下起伏，摇摆不定的秤，忽然停住了。

“季相，全天下谁都不懂您，但是仆明白。”杜亓山没有找地方坐，定定站在原地。

她最烦任何人猜她的心思，可是听到他的话，倒也不恼怒，温和轻笑了几声，“说来听听。”

宫殿里没有烧炭盆，和室外差不多的冷法，可是杜亓山额角冒汗。

“历来帝王治世求稳，但古时局势如逆水行舟，如原野纵马，亦或如绝壁攀援，可是唯今这天下不同于任何一部史书，如那釜中煮沸的水。”他历经三朝，一半光景都在“名正言顺”的男人朝廷里，时局好好坏坏，波诡云谲，可是男人们斗法在今看来也只是小打小闹，目光短浅止于内部，杜亓山仰头直视季容霜，透过她的眼睛，看着先帝孟暠。

这釜里的沸腾爆裂是她燃烧起来的，她是威压天下的凶神，逼宫屠城，一次一次血洗，毫不留情地更新换血，把全天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