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乌鸫的愤怒
阿梨被拖回了镇子里面,那件屋子外面此时聚集了很多人。
“人没了,怎么看的?”
“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没了?”
“有人回来了——”
“带回来了!带回来了!”
……
人群让开一条道路让几个人走进去,中央站着一个瘦瘦高高带着面具的人,他穿着一身极为宽大的袍子,将所有裸露的皮肤全都包了进去。
他是这里的祭司,自称是神在人间的传话人。在这个镇子里,所有人都要对他俯首帖耳。他的命令就是神的旨意!
阿梨透过面具,和他对视上。那双眼睛黑漆漆的,非常空洞,就像死人的眼睛一样,没有一点生机。
“祭司,就是这臭丫头给新娘放跑了,我们只逮回来这个。”他们不敢说实话,如果让祭司知道是新娘跳下去了,他们必定会受到责罚。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把一切责任推到了阿梨身上。
祭司蹲下来,瘦削纤长的手把阿梨的脸抬起来,左右摆弄一番,问道:“她这伤,是谁打的?”
阿梨旁边的男人一下子弱弱回答,声音带着颤抖,“是……是我。”
男人转向他,无声地笑了一下。阿梨也是通过他眼睛的发现的,她还发现身边的男人突然就开始颤抖,随即受不住跪了下去。
“我……知错了,求祭司原谅我。”
祭司走到他跟前,然后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你把新娘打毁容了怎么办?换成你去嫁给神啊?一脸猪头样,神看了都倒牙。”
看着很瘦弱的一个人竟然一巴掌就能够把一个大腹便便的大汉打掉一颗牙。
他仿佛察觉到阿梨在看他,半蹲在了阿梨面前,以一种非常居高临下的姿态问她:“为什么要放走神的新娘?”
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砧板上的鱼肉,只是装装样子,丝毫没有把她看在眼里。
他的脸离阿梨特别近,阿梨被他的眼神刺痛,怒火中烧,狠狠扇了他一耳光。这一下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面具被打掉了,脖子上也留下了一道血痕。
手被打的发麻,真痛快啊,如果指甲再坚硬一点就好了,那样就可以直接划开他的喉咙了!
挨打的祭司愣了片刻,随后一下子扇了回来,阿梨两边脸都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渍。阿梨一点不怕,恶狠狠地盯着他。
看到阿梨的脸,祭司突然醒悟过来,诚惶诚恐地喂了她一颗药丸,阿梨不愿意死死咬着他的手指。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祭司就那样掰着她的下巴硬塞了进去。
喂完药之后,看着阿梨的脸颊恢复,祭司非常满意。站起身,优雅的擦掉手上的血迹,冲着旁边的人吩咐道:“这次看好了,别再让人放走了。”
阿梨被压着进到了那间房子里。
这里的窗户好小,小到风都进不来,里面都是腐朽的死气。
原本还能够勉强出去的大窗户被木条死死钉住,只留下一点点缝隙。
她扭头在屋里寻找一番,将能砸的东西尽数砸向木条,期许着能够把窗户砸开。可她的力气太小,没多久就力竭了,疲惫的靠在窗户下,朝着窗户伸直脖子,试图呼吸到一丝外面的空气。
“阿梨,阿梨——”
谁在呼唤她?
阿梨立马翻身趴在窗户处,回应着那道声音:“在这儿——我在这里!阿梨在这里——”
外面的声音一停,扑了过来。
“阿梨,阿梨……爹爹来看你了,你在里面还好吗?”
爹爹?阿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显,仍旧是哭着回答他:“阿爹,救救女儿!我要出去!”
外面的声音沉默片刻,然后回答:“阿梨,你就好好在里面吧,嫁给神是个好出路,爹……爹就是来看看你,你没事就行。”
“我听说有人掉下去了,我担心那个人是你……你没事,你没事就太好了……”
果然,阿梨收敛了表情,默然后退。
她就知道他怎么可能回事来救自己的,阿娘死的那个夜晚,就是因为他才救不回来的,什么身体不能被外人看到,都是鬼话!
虚伪!无能!
阿娘奄奄一息的时候不救,死了整日缅怀,不过都是故作深沉的贱人……她刚才竟然还会期待他是来救自己的,可笑!
外面的声音絮絮叨叨一直不停,阿梨躺在床上,忽略外面的声音,面无表情地一直盯着房顶。
小屋的房顶修的很粗糙,一道道光透过瓦片的缝隙窜进来。
阿梨想,“如果我有翅膀就好了,一定要是那种特别大,特别有力量的,这样我就能一下子把房顶掀飞,飞到天空去……”
她清楚知道这都是假的,幻想越美好,现实就显得更加难以忍受。阿梨侧过身,把身体蜷缩到一起,小声地啜泣起来,她已经无计可施了。
祭祀的时间到了,阿梨被强迫着穿上嫁衣,梳妆的时候两个大娘一直在哭,阿梨哭不出来,她的泪都流干了,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被架出来的时候,突然接触到的光亮让她忍不住眯住眼睛,她想再看看这里,却由不得她,她被直接带到了神像面前。
祭司站在神像下面,神像注视着阿梨,阿梨也注视着神像。她怨恨眼前的一切,在心里咒怨着所有人。
朝暾站在神像头顶,从阿梨被抓到的那一日,就没有人看得到朝暾了,她只能跟在阿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仪式举行完毕后,阿梨被带到悬崖边,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面前是人面兽心的“邻居”,阿梨想把他们的心都掏出来看看,看看她们是什么品种的畜生!怎么比托盘上的猪头还要令人恶心!
祭司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似是害怕她把自己拖下去,不愿再近一点点。祭司冠冕堂皇地嘱咐她:“见到神明后,要与他举案齐眉,讲述人间痛苦,祈求神明保佑我们……”
阿梨想要痛骂他们,可是嘴巴被堵的死死的,心中冷笑,“哪怕真的有神明,他们也该害怕自己说出真相吧……”
祭司声音温柔,轻声说:“好了,送她去吧。”
阿梨被推了下去,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对于死亡的恐惧又战胜了,她闭上眼睛,不敢面对一切。
悬崖真的更高,她飘荡了很久才落地,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被摔碎。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恨,她怨,他们凭什么可以这么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