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有女名华
“你怎么来了?”姜朝看着眼前人一脸诧异。
“我是夫子的弟子,是公子的舍人,我自当一路追随您。”
姜朝皱眉,正欲开口,南山突然一脸委屈巴巴。
“夫子,我脚好疼。”
姜朝低头看去,南山穿着一双草鞋,长途跋涉,脚磨出了一些血痕。
“你,上车。”
姜朝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当初带他回宫,他可是给他准备了好几套衣服鞋子,今日却穿着草鞋,明显是故意的。
南山闻言,也不喊疼了,飞快窜上马车,在他身边恭恭敬敬坐好。
“鞋脱了,我看看。”
“不……不用。”南山闻言脸色爆红,有些扭捏地拒绝。
姜朝懒得废话,直接抬起他一只脚,也不嫌弃,亲手替他脱了鞋子,仔细看了看。
还好,只是一些磨痕,不是很严重。
“走了多久?”
“一天一夜。”
为了能赶在马车前面,南山特意提前早出发了一日,在他必经之路上提前堵着。
“下次若想跟着,就提前躲在马车里,别对我用苦肉计。”
“好!”南山闻言咧嘴一笑,“夫子这是同意我跟你去了。”
“下不为例。”
当夜,姜朝一行人来到就近的一个驿舍,入内休息。
“鱼。”
“公子有何吩咐?”
“子彦为了追上我,连行李都没拿,如今还在冬日,他那身上的衣物单薄,如何受得了,你拿些钱财,去传吏处问问,看看何处能置办衣裳,给他多置办两身。”
“是。”鱼一离开,直接去了驿舍小吏处雇了个人,摸黑把南山的行李给置办了出来。
第二日一早,昨夜置办出来的衣裳鞋子,规规整整地摆放在桌子上。
南山一起床,看着桌子上的衣服,眉眼弯弯。
夫子总是那么细心。
他飞快换好衣服,来到姜朝屋中。
“子彦来了,正好,一起用膳,吃完饭要接着启程了。”
“谢夫子。”南山笑着,凑到他身边坐下,端起碗,大口喝着粥。
吃完饭,驿舍小吏前来收拾碗筷,南山看有人进来,下意识将左手往衣袖中缩了缩。
一旁的姜朝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南山虽然没说,可缺了一指,心中又怎会不介怀。
用完膳,姜朝一行人再次启程出发。
此番出行,姜朝最大的感受便是:空。
这个时代太安静了。
有时候行几十里,都见不到一个人影,眼前能见的尽是草木野兽。
他这一路才走了一半,便被大雪封道困在途中数日,差点死在风雪里,之后又遇见大泽泛滥,丛林野兽成群,野人拦路抢劫。
不过短短月余,他突然能理解这个时代为何如此重视祭祀,面对着自然,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因着此次行程是在冬季,姜朝一行人行走得挺艰难的。
经常碰上风雪天,耽误了行程,赶不到驿舍,因此倒是有一半的时间是在路上安营扎寨。
一日风雪拦路,他们又被困在了路中。
姜朝躲在洞中看了大半日的书,实在无趣,他放下竹简,眺望洞口,看天上的雪小了不少,站了起来。
“公子要往哪去?”一道不徐不疾的声音响起。
姜朝被这声音定住,转头看着端坐在一旁的青年,堆着笑,“东郭师傅,朝看外面的雪小了,想练练箭。”
青年抬眸,观公子面虽笑,眸中却有躁色,轻轻点了点头,“去吧,不要跑太远。”
“是,师傅。”姜朝如蒙大赦,拉起一旁的南山就去了洞外,深怕师傅又叫住他。
姜朝快七岁了,按计划本来要开始学习君子六艺。
不过他现在要到陈国去,自然不能按计划来学习。
国夫子原是要跟他一起来,可国上卿突然亡故,夫子接替上卿一职,自然不能再陪他前往陈国。
不过他的课程自然也不能耽误,出发前,禄甫专门为他物色师傅。
公子纠的师傅管仲听说君上正在物色公子朝的师傅,专门举荐了一个人才,东郭牙。
禄甫接见了东郭牙,考察了一番,觉得是个人才,就派到了姜朝身边。
对于这个新师傅,姜朝心里是有点怕的。
虽然东郭师傅看起来温柔和煦,说话不疾不徐,像个儒雅的谦谦君子,可第六感告诉他,这个师傅和国夫子是不一样的,这个人不简单。
他总觉得自己心中所想,下一刻就能被这个师傅给看透。
但这个师傅也确实有才,姜朝对他又敬又怕。
来到洞外,风雪小了不少,偶尔有几片雪花飘落在头上。
“东郭先生为人和煦,夫子怎么那么怕呢?”南山实在不解。
“唉,你不懂,我这不是怕,这是敬,别说东郭师傅了。”姜朝直接转移了话题。
“子彦擅射,如今得空,不如教我射箭如何?”
“好,夫子先在这等我一下。”
南山说完,拿起一根树枝跑向不远处,将手上的树枝重重扎进地上,并飞快解下手上的臂带,紧紧绑在树枝上。
一片白茫茫中,绿色的丝带随风而扬,甚是显眼。
南山扎好靶子,飞快跑了回来。
“夫子,靶已经立好,我现在教你射箭。”
“不急。”姜朝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拉起南山的左手,小心地给他带上。
“动动,看看怎么样?”
南山怔怔地看着,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随之而动,虽不如真手灵活,可仅从外表来看,却和旁人无异。
夫子又为他安上了一根手指。
“怎么样?”
“好,很好!”
姜朝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对他说出的那个好字不是很相信,他直接上手摸了摸。
嗯,很好,严丝合缝,不容易掉。
上下弯了弯。
嗯,能够轻微弯折,但灵活性很一般,还需改进。
他将假指取了下来。
嗯,断口处并未磨损,但戴的时间太短还不确定,须戴两天再看看。
姜朝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太大的露处,才把那假指小心戴回南山的手上。
“用牛骨造的假指还是差了些,等到了陈国,我再多找些材料,到时候多造几个试试,一定能给子彦造出最好的指头。”
“夫……夫子是什么时候造的?我都不知道。”南山看着他一阵忙活,语气不由得有些哽咽。
“晚上闲了没事,就随手雕了雕。”姜朝看他眼眶有些红,心中一叹,故作随意。
子彦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被一些小恩小惠所感动。
其实那次在驿舍,见子彦碰见生人,下意识缩手,他便萌生了造一根手指的想法。
不过,他怕造的不好,让子彦空欢喜一场,没敢提前说。
他雕毁了好几根,才在昨晚雕出了这一根还能看的,现下就他俩人,所以干脆拿出来让他试试。
“好啦,男子汉别天天哭哭啼啼的,来教我学射箭。”
“好。”南山闻言,抽了抽鼻子,将那要落的眼泪又咽了回去。
拿起弓,来到姜朝身旁。
“夫子看好,射箭先静心,目光紧盯靶子,两脚开立,左手持弓,右手勾弦。”
“双手举至眉目间,前手如推山,后手如拨虎,满弓,撒手。”
南山话落,箭如流星,一箭射穿树枝。
树枝炸开,丝带倒地。
“好!”姜朝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叫好,哪怕见了那么多次,但每一次看南山射箭,他仍忍不住惊叹。
“夫子也来试试。”南山拿起另一把磅数较轻的弓箭,递给了姜朝。
姜朝接过弓箭,照猫画虎,比照着他刚才的样子,气势很足。
弯弓,射箭,箭掉了。
“夫子这样不对。”
南山轻笑一声,来到他的身后,从后面拥着他,挽住他的手。
“要这样。”
抬手,箭出,再一次正中目标。
姜朝记住了南山刚才的调整,屏气凝神,拉弓,射。
一箭一箭一箭。
直至手无力,两人才又回到了洞中。
接下来的行程中,姜朝闲下来,便会拿起弓,同南山一起学射箭。
转眼间又一个月过去了,嫩芽初生,天气开始放暖,后半程行得极为顺当,很快便到达了陈国国都宛丘附近。
马车突然停下。
“公子,前面的路被挡着了。”
“去看看怎么回事。”
鱼闻言,跳下马车,快步跑过去查看。
发现一匹马口吐白沫,死于道中,马车倾翻。
鱼连忙上前,“需要帮忙吗?”
“需要需要,求贵人帮忙,将我家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