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硝子，生日快乐。”
我几乎快死掉了。
五条悟紧紧搂着，我想躲开，吻和爱意和窒息感却铺天盖地。身后倚靠的是他的胳膊，其次是那只浮涨着的黑紫帐篷，当我退后，那小瓶药水就从口袋里掉出来、碎掉、发出叮当响……他白色的细软的发丝时而掠过我眉眼、脸颊，与我耳垂边的头发错乱地勾在一起……
“喜欢小萤……”
“最喜欢小萤了……”
药效快过去了吗？还没有吗？……天越来越暗、吻越来越深……起初透过他的瞳仁，我还可以看见自己脸上浮着两团异样的、肮脏的红热，眼睛似迷醉似疲软地眯起。现在却什么也看不见了，眼前一片朦胧，那些楼宇树木新干线便利店里的人和高高在上天空迷乱又梦幻地融在一起，好像搅入黑洞里。只有吻而已。不知疲倦又永无餍足的吻。什么时候结束的呢？……不知道。我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嘴唇里吐出的低低的喘息。
那个视线好像一直在。
我想了很多东西，但又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彻底乱掉了。
等我反应过来，才发觉那只想要推开他的手被握得很紧，覆在他胸膛上，发软发颤。好像不是在拒绝而是在欲拒还迎似的。他的心跳声透过他的皮肤、透过衣服，一直传到我的手心。错乱、紧张、不均匀。他并不像我想象得那样游刃有余。我很伤心。
天越来越黑。
我终于没有力气，蹲下，靠在那只帐篷边……
我对五条悟是什么感觉呢？我喜欢他吗？我不知道，我们好像一点也不熟。我对自己发誓，我对上天发誓，我只把他当成杰最好的朋友。我也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喜欢我。
可现在……
我做了这么大的错事。都怪我不好，我把解药瓶打碎，害得他脑子不正常，把我们的关系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对杰来说多不公平呀……杰肯定再也不愿意理我了。
药效过去了。
我要怎么面对五条悟呢？
他有什么打算？他要怎么面对我？他要告诉杰这件事吗？我们要怎么说呢？杰听了会怎么样？——我甚至在那一刻仇恨地想，要是他什么也不记得就好了，我就可以把这天所有的事都压下去。
“……小萤。”
我捂着脑袋。
说实话我真的不想理他。
“对不起。”他说。
我好像听见五条悟在和我道歉。
“对不起。”
我没有理他。
我捂着脸，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透过指头的缝隙，我模糊地看见五条悟也蹲下来，不知所措地望着我。那无法掩饰的懊悔和愧疚使他眼尾的红晕愈发朦胧迷乱。
“你还愿意听我讲话吗？”
我一点也不愿意。
“我很抱歉，”他自顾自地说起来，“我昨晚突然很想去找你，所以……”
所以你故意喝了药水做了这些事！
我的内心尖叫着。
我真的太委屈了，嘴唇还软软麻麻地提醒我刚才的不伦。
我以为我会很生气，把一整天的委屈宣泄在他身上。但我没有。我真的太累太累，以至于我立刻截断他的话，冷漠地说：“过去就过去了，不要再讲了。”
“对不起。”
“我现在特别讨厌你。”
“我也是。”
我瞪大了眼睛。
“不是不是，我是说，”他立刻解释，“我也好讨厌我自己。我也没想到我会对小萤……”
“——别说了！！你想让这件事情更严重吗？”我真的快气哭了，自杀未遂、被爱情药水捉弄、莫名其妙对不起杰、被伊藤忽视、伊藤说的话、还有我瘪瘪的钱包，甚至是他嘴唇浮着的薄薄的水汽，都让我觉得特别生气，以至于我把所有怨气都一股脑地发泄在他身上，“我讨厌你，我最讨厌你了，我今天真的恨死你了，要是杰讨厌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讲什么！？”
“小萤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绝对不可能。”
我一边凶他，一边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只好瞪着他偷偷抹眼泪。可他看上去倒好像比我更委屈，耷拉着脑袋，眼睛里有我说不出的情绪。
我努力直起身，想一个人走掉，却被拦住。
他说。
“小萤想不想骂我一顿。”
“别这样……不要这样……”
“我很抱歉。”
“走开！！”
“你打我也……”
——我真的打了他。
我发誓我真的气坏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等我反应过来时，他正呆呆地望着我，脸颊还残留着薄暗而红润的指痕。由于我刚刚在擦眼泪，那半边极淡的殷红也蒙上玻璃水似的水渍，一直蔓延到唇边，湿淋淋的，好像闪着亮光。
空气中有股潮湿的泥腥味。
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两个都好像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愤怒、委屈、烦躁……什么情绪都被压下，四目相对只剩下错愕和茫然。他的发丝垂下，睫羽落下腻腻的水珠，使那双海岸线似的蓝白的眼眸淋上湿白的雾气。唇瓣也湿润。
雨正是这个时候开始下的。
///
我逃跑了。
我又说了很多话，比如“我讨厌你！”“我特别讨厌你！”“走开！”，我想我和五条悟的关系这辈子都不会好转了。可等我真的冷静下来，我才发现……我没有那么讨厌他。反而很喜欢他。
因为我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如果是陌生人这样做，我绝对只会敷衍了事、挂着笑脸体面地离开。可他是五条悟，他真的低三下四地和我道歉，他以前对我很好——所以我才敢朝他发脾气。也许我每次生气都是想让对方对我更好一点。
……我立刻摇摇头。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回到高专。
天上只是细雨蒙蒙，我也舍不得买雨伞，所以干脆假装自己喜欢淋雨。等我到山下就知道后悔了。耳边堆砌着雨声碎碎哝哝，怎么也停不下来。雨浓得快要把我淹没。
当我终于回到宿舍，站在镜子面前时，才发觉自己有多狼狈。衣服黏在一起紧紧缠着皮肤，吐出两痕往外晕开的、艳红的、圆弧丝线的肩带痕迹。白得愈白而红得愈红，雨把一切都变浓了。百褶裙也湿哒哒地垂下去。这些衣服用力往里缩，好像我整个人都变小了。唯独心事被泡胀。很不合时宜地……我想起直哉来。
我还是心烦意乱。就在这个时候，我随手打开钱包，才发觉里面多出了很多很多、我根本没有预料的钱。我知道一定是五条悟给我的。可我不知道。我以为自己没有钱，还特意淋了暴雨回来。
我更烦了。
书本、化妆品、咖啡粉……我把台面上所有东西都整理了一遍，脑袋里还是胡思乱想。直哉。杰。还有五条悟。天哪。每个人都让我好烦。这个钱包也让我烦透了。以至于我没有察觉到硝子进来。
她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后知后觉，“硝子？”
“你还好吗？”
“挺好的呀。”
“看起来不太好。”
“好吧，瞒不过你，”我哭丧着脸，“我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