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贡品

腊月，临风的风呼啸，转眼即将年节，自南阳回来，祝余一直为龙参藤和邺王的事烦心，不知不觉间就快要小年了。

往年以宫内的传统，王子妃需配合各宫娘娘和公主操持宫内年庆仪典，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祝余虽完全没有心思，却也不得不依照规矩走个过场。

可没想到，比旨意先到的，是翡琴的书信。

这日天很阴，风湿湿冷冷的，像是要下雪。司天台在为年末祭典做准备，一派繁忙有序的景象。

梁筠除了要操持上下，还得抓紧时间为各宫炼制功效各异的丹药，近两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屋内地龙烧地极暖，祝余抱膝坐在美人榻上，一遍遍回忆着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容瑾、周公公的话一遍遍在脑海中盘旋，却依旧剪不断理还乱。

“咚咚咚——”门口传来一阵规矩的敲门声，而后便是橘叶持着一只信封而入，“王妃，有你的信。”

打开信封，略略通读了一遍内容，祝余将信纸一丢，颓唐地靠在垫子上默然。

是翡琴邀她前去宫里挑贡品，从西域和南疆得来不少新鲜玩意儿，翡琴孩子气，邀她一起前来赏宝。

可她哪有心思呢？就连年末祭典还不知要如何搪塞，更何况此等无关紧要的玩乐之事。

“同翡琴说一声，我去不了了，若有机会年后再约吧。”祝余兴致寥寥，连信都懒得回了，只拖橘叶传个话。

橘叶看祝余整日沉在龙参藤和祝迁的线索里，茶饭不思都瘦了两斤，心里暗暗着急，今日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让王妃出门，说什么也不能推掉。

她沉思片刻，试探道，“翡琴公主和王妃投缘，不如趁此机会散散心？”

祝余摇摇头，没再回话，表情和神色里没有丝毫要去的意向。

“说不定那些奇珍异宝里，有咱们想要的龙参藤呢！”橘叶焦急补充，“我听宫里的小太监说，都是外邦的好东西，王妃要不要去碰碰运气！”

橘叶的一番好意祝余怎会不懂，她顿了顿，心底泛起一丝盘算。

龙参藤定然是没有的，但何不趁此机会入宫，再探查一番当初误入藕塘发现的草药园呢？

容瑾和周公公的对话中多次提到草药，说不定与那处僻静有关。

“说得也是，咱们收拾收拾，入宫吧。”说罢，祝余给了橘叶一个安抚的笑。

乌云又低了些，祝余心底默默祈祷这一趟不要落雪，于是她又加快了手头的动作，麻利换上外衫，披上大氅便要出门。

“如此匆忙，是要去哪里？”

前脚刚迈出去，便看到不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影大步走来，走近才发现男人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疲惫，眼下也泛着乌青。

年末的事压在一起，梁筠几乎没怎么合眼，只为了尽快解决，来找祝余商议造访灵云医馆之事。可他没想到好不容易忙好了，却碰见她一声不吭地出门。

看着她匆匆而出，那样子好像迫不及待逃出栖川阁、逃出司天台，他便不由得眉头紧皱，语气也冷硬了些。

已经两三日没见过梁筠的祝余见到他过来，瞬间呆了呆，望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恍恍惚惚体会到了诗词里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压了压心思，呐呐道，“翡琴约我，要进宫一趟。”

“不是要离开？”

“怎会？我能去哪里。”

梁筠听闻这才定睛看了看她的打扮，而后默默苦笑，定然是这几日太忙了，以至于独占欲爆发，连是非都不分了。

想到刚刚自己冷硬的神情后，他有些歉疚道，“我陪你一起进宫。”

祝余深知梁筠这是担忧她的安危，可看着他疲惫至极的脸，她又觉得这一趟自己完全可以。

“不必。”似是感觉拒绝地有点强硬，又补充道，“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那怎么行？”梁筠不容许她拒绝，正了正冠，强打起精神便要同她一起出门。

可下一刻，他忽然脚下一虚，踉跄了半步。

祝余见状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他扶住，他的身子极暖，热热的鼻息打在她的颈侧，躲无可躲。

在见到紧跟而来的苍青后，祝余终于如获特赦，“快扶住你家大人。”

直到苍青接过，梁筠这才依依不舍将重心从她的身上挪开。望过去，他的眼里除了疲态，竟还流露出了半分回味与不舍。

祝余：……

“大人，这几日连轴转身子吃不消，我扶您回房！”苍青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梁筠苦熬快到了生病的边缘，立刻放下手里的一切，冒着犯上的风险也要将他拉走。

可梁筠哪肯，他既然说了陪她，又怎能食言。面对苍青的面色霎时有些冷，“松手。”

苍青看到不由抖了抖，却犹犹豫豫没有放手，他没看梁筠，反而审时度势往祝余方向望了望。

“把他扶回房休息。”祝余有些气，语气不由带了丝命令，她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底气，敢直接使唤梁筠最重要的部下。

这下苍青好像得到了某种首肯，扶着梁筠的手用力，也更加有了底气。

意外的是这次梁筠竟没挣扎，只是好整以暇望着祝余，而后低头勾了勾唇，脸上多了一丝欢愉，从善如流道，“听你的。”

一路快马加鞭，祝余抵达那高耸的朱漆宫门时，已然过了正午。

虽是刚过正午，可天气却愈发冷了，宫内的莲池结了一层薄冰，宫人们脸色木讷，透着寒气毫无温度。

见到翡琴，才仿佛见到冬日里的一缕暖阳，她笑容明媚，带着少女独有的生机，正朝着祝余用力挥手。

“皇嫂，这里！”

翡琴满脸欢喜，将祝余迎进门，一室温暖，祝余活动了活动被冷风吹得有些僵的手指。

她将大氅脱下递给橘叶，“下去吧，我和翡琴叙叙旧。”说着给了橘叶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橘叶瞬间明白，连拉带拽也将翡琴的侍女们带走，屋内只留祝余和翡琴二人。

翡琴也乐得自在，拉着祝余的手献宝似的将她带到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