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晏遥翻了个身子,不敢乱想。
她怕想得多了,最后一头栽进去、拔不出来的人是自己。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扛不住太多落空的期待,她得保守性看待问题。
她指尖悬在微信输入框上,本来想给凌彻发一句“我已经进屋了”,又觉得这是一句不应该发生在他俩之间的废话。犹豫几秒,她转头给Vulpe发了四个字:「我到家了。」
隔了很久,也没收到消息。
晏遥不急,Vulpe能陪伴自己这么多年,已经是她人生里很幸运的一件事了。
她甚至想过,她可以一辈子不幸福,但她希望Vulpe能永远幸福。
她躺在床上歇了好一会儿,直到客厅里搬行李的动静彻底消下去,才抓过睡衣往卫生间走。
舒舒服服冲完热水澡,她裹着热烘烘的被子窝好,点开了租房APP。
哪怕凌彻已经答应帮她找租房,她也不能真的当甩手掌柜。划了好半天屏幕,没翻到一套合心意的,她又点开刚才加的租房中介的朋友圈往下翻。十分钟后,想回家的念头更深了。
在申城漂了两年,始终没有归属感,更没有幸福感。诚然,她也想工作离家近一些,但其实家裡人并不是真的想要她回去。
老妈虽然嘴上说着让她别留在申城,回县城找个编制内工作,但其实只是想让她赶紧嫁出去,这样老妈会觉得她在人世的“任务”少了一件。
晏遥到现在都没法想通,没人给老妈定过KPI,她为什么非要攥着这份没人要求她完成的“任务”死磕,还要把自己的女儿当成最后要交付的成果。
呵。
这不仅仅是一个家庭问题,还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
跟中介敲定好明天上午看两套房源的时间后,晏遥把手机往枕边一扔,蒙着被子沉沉睡了过去。
她今天睡得格外早,十几个小时里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连做了好几个杂七杂八的梦。
其中一个梦直接拽着她回了高中,桌面上堆着十几套模拟卷,怎么做都做不完。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怎么能有完不成的作业呢?
梦中的她十分焦虑,这个时候坐在她后面的凌彻敲了敲她的肩膀,说我帮你写几套吧。离谱的是,她竟然还真把自己的试卷分给了他,让他帮着写。
梦醒后,晏遥靠在床头无声笑了会儿。
真是一个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梦。
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便是作业多得写不完,宁愿被老师以失望的目光看着自己,她也不会让凌彻帮她写试卷,他写得能看么。
想到这里,她又笑出了声,旋即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出租屋变得安静,只剩下她和另一个女孩,那姑娘大概也会在这几天搬走。
住在这里两年,她没有同几位室友产生多少感情。
大家都秉持着互不打扰的原则同住一屋檐下,下班了都是各回各的卧室,平时偶尔碰个面交流也不超过十句,那种天南海北相聚在一个地方产生友谊的事并不发生在自己身边。
申城是一个开放包容的城市,却也是一个人情味很淡的城市。来这儿打拼的外地人,大半精力都扑在谋生上,根本腾不出多余的心思去经营额外的交情。
傍晚下班挤在地铁里,抬眼望去全是挂着疲惫神色的年轻人,连小区里拎着菜篮子散步的老人,看起来都比他们更有精神气。
其实挺没意思的。
但没办法,得生存。
洗漱完走回卧室,晏遥把充着电的手机按开。
电量刚跳到足够开机的阈值,屏幕上立刻蹦出来好几条微信消息提示。
晏遥看了眼,Vulpe给她回了消息,说昨天喝了点酒。
晏遥两腿盘坐在床上,回复:「喝酒伤身啊,少喝点。」
Vulpe回得很快:「嗯,喝得不多,只是酒量一般,谈生意的。你呢,昨晚睡得好吗?」
遥遥乐:「还行吧。」
Vulpe:「看来那个人并不是让你很烦扰。」
遥遥乐:「让我烦扰的从来都没有他。」
Vulpe:「那是谁吃个饭那么紧张,给我连发几条消息?」
遥遥乐:「……」
遥遥乐:「那不是很久没见了嘛,真见面了发现就……还好。」
Vulpe:「这样么?」
遥遥乐:「不然呢。」
Vulpe:「嘴硬。」
遥遥乐:「哎呀,你别揭穿我嘛!」
晏遥偶尔也会撒娇,但只同Vulpe撒娇。
每次只要她一撒娇,不管在争论什么,Vulpe都会让着她。
果然Vulpe在看到她那句话后,把“嘴硬”给撤回了。
晏遥开心得大笑,她享受且依赖着Vulpe对她的宠让,这会让她觉得,这世间还是有个人是真的将她放在心上。
她懦弱又自私,渺小又贪心,但Vulpe从不会这么看她。Vulpe说她可爱,说她善良,也说她侠义,她感动得不行时,会直说你怎么这么好,我真想嫁给你啊。你要我么?
可Vulpe一句“真的么”,她又怂掉了。
她真是一个懦弱的人。
她又将凌彻从她手指上将润喉糖咬过去的事同Vulpe说了,并问:「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Vulpe:「显然。」
遥遥乐:「他在撩我?」
Vulpe:「……」
Vulpe:「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其实是喜欢你。」
遥遥乐:「有这种可能,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报复我的可能性更大。」
Vulpe:「??报复?」
遥遥乐:「嗯啊。撩我,让我喜欢上他,然后再甩了我。因为我当年戏弄了他,他报复回来。」
手机突然静住了。
Vulpe那头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却迟迟发不出来。
晏遥没想到她一句话竟然会把Vulpe惊到了。
她说着玩的啊。
又隔了几秒,Vulpe的消息才发了过来:「你最近是看了什么奇怪的剧么?」
晏遥对着这几个字没忍住噗嗤一笑。
遥遥乐:「哈哈哈,我跟你开玩笑的啦。」
她又认真强调:「Win才不是那样的人。但……怎么说呢,他能那么做,想必是对我有好感的吧?」
Vulpe:「一定。」
这回换晏遥愣住了。
真是这样么?
凌彻是真的喜欢她?
正犹疑,又见Vulpe问:「你呢,还是对他没感觉么?」
也没等她回复,Vulpe又说:「真没感觉的话,应该会在他做出那样的事后干脆地甩他一巴掌吧。说吧,那一刻什么感受?」
遥遥乐:「羞涩。」
晏遥回得很快,也很坦诚。
她现在想起来都还有点羞赧。
遥遥乐:「是个人都会羞涩吧。」
Vulpe:「没了?有没有对他产生某方面的生理欲望?」
遥遥乐:「唉唉唉大白天的,说话请注意尺度。」
Vulpe:「……」
遥遥乐:「我从来不乱意淫人!」
Vulpe:「你好正经啊。你这么正经,显得我刚才的猜测有些色.情了。」
晏遥笑得倒在床上,果然只有和Vulpe聊天的时候,她才会完全的放松且快乐。聊得开心时经常会胡扯八道。又闲聊了几句,晏遥说自己待会儿要去看房了。
Vulpe:「嗯?」
Vulpe:「不是让他帮你找么?信不过他?」
遥遥乐:「不是信不过,是觉得不能全靠他。」
Vulpe:「阿遥,你还是跟他太客气了。」
晏遥没有否认:「嗯,我暂时还没办法做到毫无负担地获取他的帮助。这么说可能有些矫情。一边请人帮助,一边又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唔,我真是一个矛盾的人。」
Vulpe:「世间有几人不矛盾。其实很简单,他要是你老公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遥遥乐:「???」
遥遥乐:「我真求求你了,你现在像我俩的媒人。」
Vulpe:「因为我希望你能得到一个会爱你,也会疼你的人的照顾。阿遥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
晏遥感动得一塌糊涂。
差点眼泪没绷住。
她激动敲字:「你干嘛突然这么煽情,我哭给你看哦。」
Vulpe:「别哭。我给你点了杯奶茶。应该快到了。」
遥遥乐:「哈?」
Vulpe:「少糖的。还有,你少吃点辣。昨天吃太多了。」
晏遥抿了抿唇。
Vulpe不在她身边,都猜到她吃了很多辣。这人真精啊。
她回复:「知道啦。」
Vulpe:「嗯,我待会儿还有点事,晚些时间再找你。」
遥遥乐:「好。」
晏遥关了微信,心情也明显变好。
她的很多情绪都只有Vulpe看得见,因为她相信Vulpe。
有时候也是真的想嫁给这个基友。
不分性别地想嫁。
没等多久,外卖员就把奶茶送上门了,杯套上贴着张便签,手写的字歪歪扭扭:祝你天天好心情。
晏遥弯着眉眼笑了笑。
Vulpe真体贴。
晏遥拿上奶茶,跟着中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