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
裴文莹脑子里依然是乱哄哄的。昨晚从港城连夜逃回深城,她几乎一夜未眠。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座浓烟滚滚的重庆大厦,以及在火光映照下,那个男人回眸时的锋利侧影。那只将她从死神手里拽出来的手,掌心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她的手腕上。
她打开电视机,习惯性地调到了香港翡翠台。
早间新闻正在滚动播报昨夜的惨剧。
“昨夜十时许,尖沙咀著名地标重庆大厦发生三级火警。火灾共造成两死十八伤,大批租客被迫连夜疏散。据悉,该大厦内部结构老化、消防设施长期瘫痪是导致火势迅速蔓延的主因……”
画面中,大厦的外墙被熏得漆黑,消防员还在喷射着水柱清理余烬。镜头扫过那些披着保温毯、眼神呆滞的住客,裴文莹仿佛看到了昨晚那个狼狈的自己。
“我的妈呀!”王建国提着早餐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电视上的画面,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早餐扔在地上。“这这这……这不是咱们昨天住的那破楼吗?!”
裴文莹沉默地点了点头。
王建国咽了口唾沫,想到昨晚两人还在那栋大楼里穿梭,他的背脊发凉。
“幸好!幸好我们刚进大楼就出来了!”他摸了摸脑门的冷汗,后怕不已地念叨,“要是再多待一会儿,岂不是要交代在里面了?”
裴文莹沉默地看着画面,思绪纷乱。
新闻镜头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女人披着急救毯,眼神呆滞,嘴唇发白,头发烧焦,和她昨晚狼狈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道挺拔的背影——那个人在混乱之中扶住了她,把她从踩踏的人群里救出来,甚至还在她呼喊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脸,在混乱的火光下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却深深刻进了她的记忆里。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他。
王建国叹了口气,嘀咕道:“不行,我最近两年都不想去港城了。这地儿和我相冲,我刚去就起火——莹姐儿,我明天就回旗山,你有什么要捎给你兄弟的,早点拿出来,我坐明天最早的那班火车走。”
王建国走后,裴文莹恢复了每天上下班的日子。威廉这两周去老板的另一个厂子里,郑嘉瑞每天中午会端着餐盘过来和她一起午餐,有时候会聊聊八卦。铭康的管理层都在小餐厅吃饭,里面相对宽松一点,餐厅中央承重的柱子上有台电视,大家吃饭之余,可以顺便抬头看一眼。
这天中午,裴文莹走进餐厅,电视机正播放着午间财经新闻。
两天后,铭康电子厂。
生活又回到了原本的高速运转中。威廉工程师这两天被郭总派去了东莞的新厂区做技术指导,裴文莹终于难得地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中午,工厂的餐厅里。裴文莹端着餐盘,在一张靠窗的空桌前坐下。
没过多久,对面拉开椅子的声音响起。新上任的生管部经理郑嘉瑞端着餐盘坐了下来。
郑嘉瑞是上个月刚从台湾总公司调过来的,三十多岁,典型的台湾精英做派,戴着金丝眼镜,为人圆滑世故,但骨子里却透着一种对大陆同事的隐秘优越感。不过,因为裴文莹在厂里如日中天的地位,他对裴文莹倒是颇为客气,甚至经常主动过来搭话。
“裴主管,听说你周末去港城遇到火灾了?没事吧?”郑嘉瑞一边吃饭,一边用带着台湾腔的国语寒暄。
“有惊无险,谢谢关心。”裴文莹淡淡地回了一句,低头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青菜。
餐厅中央的柱子上挂着一台大彩电,此刻正播放着香港本港台的《午间财经》。
“接下来播报一条本港重要的地产收购案。距离重庆大厦火灾仅过去48小时,今日上午,该物业正式宣布易主。神秘买家以远低于市场预估的底价,全盘接手了这块位于尖沙咀核心地段的‘烫手山芋’……”
裴文莹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电视屏幕。
画面切到了香港某家高级酒店的新闻发布会现场。长枪短炮的闪光灯下,一个身形颀长、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在众多保镖和律师的簇拥下,从容不迫地走向发言台。
当镜头拉近,给了那个男人一个面部特写时,裴文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屏幕中央,站着一个身形颀长、俊朗贵气的年轻男子。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方,领带平整,袖口露出一截价值不菲的腕表。
是他!罗山宗。
去年广交会晚宴上,她险些被人刁难时,站出来替她解围的是他。
前几天重庆大厦火灾中,她被踩踏的人群撞倒,拉她一把的,还是他。
素不相识,他却已经两次出手相助。
“据悉,此次收购的发起方,是近年来在港城商界声名鹊起的‘颖科资本’。而坐在我们面前的,正是颖科的创始人兼CEO,罗山宗先生……”主持人的画外音在餐厅里回荡。
“你也在看这个新闻啊。”对面的郑嘉瑞注意到了裴文莹的眼神,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艳羡与八卦,“罗山宗,罗家的人。你可能不知道,在香港,罗家可是被称为‘罗半城’的顶级老钱家族。铜锣湾和中环的半条街都是他们家的产业。怎么?你对这种八卦也感兴趣?”
裴文莹回过神,压下心头的震惊,语气如常地问:“‘罗半城’?听起来来头不小。”
“那是自然。不过这位罗三少,可不是那种只会混吃等死的二世祖。”郑嘉瑞喝了一口汤,似乎很乐意在这个大陆女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