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
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打得刘志眼冒金星,他慌乱辩解:“这这,他们也只看到老爷的尸身,只晓得老爷出事了,不知道是遇见山贼。”
林荠青拍拍林念昭肩膀,示意他扶孟蓉去厅内缓缓情绪。
“刘叔,舅舅胸口那一大滩血怎么解释?你也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在门口就撞见好些来打探消息的,王大哥也瞧见了。”
“对,我们到的时候门口围了不少人,还议论舅老爷胸口好多血。这,怕是瞒不住啊。”王全有些可惜,要没什么人看见确实能通通路子免去报官。
刘志没料到会在这里出纰漏,垂死挣扎:“邻里街坊的,他们不会乱说,不一定会传到县丞耳朵里,何不试试?”
“如何试?本朝律法明文规定,多人联合欺瞒命案、谎报死因,主谋处以一百杖;你三人从犯少说六十杖;知情不告者……”林荠青环视众人,“在场诸位包括我,笞八十,涉事里正流放。依你看,要给里正多少银两值得他冒险?”
众人联合作伪是公然蔑视皇权,挑战官府威严,怎会轻纵?
刘志和高冲傻眼了,没想到他这哥儿对律法如数家珍。
“万一走漏风声,让县丞大人知晓,本是山贼劫杀的案子却这般大动干戈,大人办案严明,难道不教他生疑舅舅的死另有隐情?要往深了查,细了查……”林荠青说着看向王全。
“那怎么行?!”王全对县丞“扩大化”的办案手法十分畏惧,“本来山贼就不好抓,这案子不好结,咱自个儿还递把柄,岂不是要把这命案栽到我们头上给他添政绩?”
傅羡假意为难:“我自己倒无所谓,只是陷进这官司,恐会连累家人孩子。实在不行,还是报官向县丞大人说明实情吧。”
说罢,他冲着自家管事略使眼色。
叶良虽不明情况,但主仆这些年也有默契,忙打配合:“是这个理,不如立马上报此事,拖得越久风险越大,万一有好事之人抢先报案,岂不坏菜?”
林荠青小脸严肃,颇为赞同:“几位说得在理,防止夜长梦多,咱还是报案吧。”
说着便领着叶家管事、护院去抬林正阳尸身。
刘志甚至来不及阻拦,“等等……”
林荠青让仆役拉住他们,“这事还得刘叔你出面才能解释清楚,咱们一同去县衙,你不必怕!我自会为你三人陈情。”
“哦对!我想了想,高冲他们也得去衙门,直接送回府,高老爷不信我们怎么办?再以为我们诬赖他家管事,想借机要挟不还钱岂不更生嫌隙?还是得让他在县丞大人面前认错伏法。”
眼下快到未时,衙门酉时下值。
刘志这人有点急智,又巧言令色,再继续争执去不去衙门,保不齐对方拖时间,嚷着天色已晚明日再去。
他才不给刘志等人私下串供的机会。
从对方种种言行能看出,刘志笃定能轻易取信舅母,“遇匪”诸多细节压根没思量好。
如此,打对方个猝不及防。
这等拙劣计划漏洞百出,上了公堂一审便知,可不是他诬告。
“就是,你等也一同去。”叶家仆役拱推着刘志高冲他们往外走。
刘志挣扎叫道:“不是,等一下……天色渐晚,不如等一夜?咱们好歹写了状纸再做打算!”
叶家仆役嫌弃他眼界窄:“人命官司是大事,不消写那劳什子的状纸,咱还是赶紧去吧。这等命案你不赶紧上公堂撇清干系,搞欺瞒那套,以后事发,那可不是简单的挨板子!咱们这是在帮你。”
一伙人吵吵嚷嚷出门去了。
林荠青坠在末尾,没立马跟上,他回头朝傅羡拱手一拜,“我先去,余下的事靠傅叔了。”
傅羡郑重点点头,“放心吧,我等下便和叶良说,必给你办妥。”
林荠青又看向王全,“王大哥,有一事需要你帮我,不消你上公堂,在衙门外就行,具体事宜你只管听叶管事的话。”
王全稀里糊涂的,还是仗义应下了,“没问题!”
另外,棺木等丧事所需也要着手准备。
孟蓉眼圈通红,“好哥儿,你安心为我夫讨回公道,家中事宜有我和林叔,去吧。”
“我会的。”林荠青神情严肃,“念昭和我走,有些事还需你上公堂作证。”
林念昭:“好。”
萧起见状也要过来,林荠青拦住他,“你不成,家中就你会拳脚功夫,留着守家。”
萧起迟疑地看向林念昭,对方安抚他:“有大哥在,不必担心我。”
交代完一切事宜,林荠青拉着林念昭追出去。
路上,林念昭贴着他小声道:“大哥,阿起从小被狼群养大,习性像狼,听声也极佳,只要专注能听见几里外的细微动静,方才他听见刘志和小伙计密谋,亲口承认是他们杀了爹爹。”
他身子不由自主发着抖,说起话来磕磕绊绊,还带着颤音。
猜测得到验证,林荠青神情复杂,眼下人多嘴杂,他不便多说什么,只能紧紧林念昭的手,通过掌心的温度给他安慰——“念昭安心,我们必不会让舅舅枉死。”
林念昭读懂他用意,柔和的眉眼变得矜重坚定,对,他要为爹爹讨回公道,上了公堂他绝不能拖大哥后腿。
林宅门口围着一堆人,见盖着布的尸身被抬出来都议论纷纷。
“哎呦你瞧,真出事了。”
“可怜呐,林老爷多好的人。”
“又是林家出事?他家别是遭什么了,这几年先后去了这么些人。”
“还真别说,他家都是个顶个的实诚人,总不可能是遭报应,定是被妨克了。”
“许是小人记恨,做法诅咒了林家。”
“哎呦快别说了,这大白天的,骇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瞧这方向,是去县衙吧。”
“去县衙做甚?怎会如此想不开?”
“是啊,我记得林老爷往年还因报案下过大牢,怎么还敢去衙门!”
“就是就是,那位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报案岂不是羊入虎口。”
“嘘嘘!这大庭广众的你瞎嚼什么舌根,脑袋不想要了。”
“那个是林家小哥儿吧,他身旁男子是谁?模样如此俊俏,莫不是说的亲?”
“吁~胡说八道什么呢!那是林家的表少爷,今儿下午拉了一车的厢笼前来,应是要投奔他舅舅,谁知出了这事,也是命苦。”
“你怎么知道?”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