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卷王踏尘而来,不肯排队的来客
周公馆闹出的风波渐渐平息,可衍生出来的各式流言,还在朝圣城的大街小巷流转不息。
明明是当众戳穿一场骗术,经过众生一轮轮添油加醋,反倒演化成“娘娘以睡布道,大音希声”的新奇神迹版本。不少没赶上亲眼围观的生灵,听得心神向往,越发想要登上无名山巅,亲身体验一番安眠悟道的玄妙。
山巅这边,那两名从骗子改行的杂役,日子过得战战兢兢。
石敢盯得很紧,扫地、淘洗食材、整理崖边堆放的杂物,每一项活计都要过目查验,稍有敷衍懈怠,便会捧着厚厚的《食神圣典·安眠篇》,一字一句念训诫。朔方君干活的模样又摆在眼前做表率,一刀一刀切食材细致到苛刻,两个精怪哪里还敢动歪心思,只能收起来往日耍滑骗人的小聪明,踏踏实实地埋头干活。
讲习班入口的巨型石碑已经完全凿刻完工。
“有形无神,徒具睡之皮囊,难获安眠之益。”一行大字刻在碑面最显眼的位置,黑石碑立得稳稳当当,每一个字都带着淡淡的道韵,每一个上山等候轮号的学员,路过都要多看两眼。
即便有石碑警示,依旧改不了不少修士的执念。
依旧有人学了个皮毛,躯体躺下,神魂死死紧绷,硬逼着自己要睡出高深境界,结束之后浑身胀痛,下山还要对外吹嘘自己有所得。也时不时还有大能伪装老弱,企图混前排,次次都被石敢一眼识破,毫不客气打回队伍末尾。
朔方君又一次往返北荒,带回来不少消息。北荒守旧派之中,依旧有一部分人暗中还在和幽暗禁地那边互通音讯,只是不敢再明目张胆作乱。处理完部族之间的琐事,朔方便再一次回到灶台,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凶兽食材。
阿衍时常悬浮在半空,翻看着天道全域监测光幕。
谛骸源源不断往朝圣城安插探子。大部分探子进了山巅道域,扛不住漫上来的困意,一觉睡过去,下山交差只写午觉舒不舒服、灵果甜不甜。少数意志格外坚韧的暗谍,拼尽全力硬扛睡意,勉强保持清醒。可放眼望去,山巅所见不过就是切菜、做饭、晒太阳、学员轮流午睡讲故事领灵果,满眼都是烟火俗事,根本探查不到姜晚本源的半点线索。
幽暗禁地里,谛骸翻阅一份又一份传回的情报。
朔方倒戈、讲习班盛行、周公馆闹剧,一桩桩一件件摆在眼前,拼凑不出合理的真相。强攻山巅,大黄的战力、朔方的域成修为,再加上那层坚不可摧的山巅道域,代价太过惨重;暗中窥探,探子一批批出去,拿回来的全是鸡毛蒜皮的日常。他只能继续蛰伏,一边源源不断投放暗线,一边悄悄整合混沌旧部的力量,静静等候合适的时机。
朝圣城本地也是热闹不断。
万灵会把天道认证饭票的交易规制打理得越来越完善。远方各部族使者络绎不绝赶来,不惜拿出灵矿宝物,想要换取几张兽骨饭票。有的生灵拿到饭票舍不得用来换一碗热汤,贴身珍藏当做保命护身符;家底雄厚的古老神魔,甚至愿意搬出整座灵矿,只求多换取几张。排队区也衍生出不少副业,擅长讲故事的老精怪靠见闻换取零碎灵果,医者守在队伍侧边,帮久站排队灵气淤积的修士舒缓身体。
当然,还有大批排不上山的修士,就在队伍外围就地躺下模仿睡觉。只学外在姿态,神魂绷得紧紧的,睡醒之后唉声叹气,已经成了朝圣城一道见怪不怪的风景。
就在这样沸沸扬扬的氛围里,一个名字,越来越频繁地在人群之中流传开来——萧竞逐。
关于他的传闻,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惨烈感。
铸魂境大圆满的天骄,出身苦修一脉的宗门,师门一共七千修士,人人笃信大道当以血肉磨砺,于生死搏杀之间求取突破。七千同门,六千余人,全都倒在了铸魂这一关,扛不住狂暴灵气,神魂崩碎爆体而亡。最后活下来的,唯独萧竞逐一人。
三万年,他几乎不曾真正闭眼休憩。别人睡觉的时间,他都用来打磨神魂,闯险地、斗凶兽,拿性命去搏每一分修为。在萧竞逐的认知里面,修行没有捷径,所有的道行,都该是拿血汗、拿性命换回来的。
当“午睡讲习班”“睡觉便可悟道”的传闻一次次传入他耳中,萧竞逐内心只觉得荒谬无比。
世间哪有这般投机取巧的旁门左道。
听闻连北荒那边,昔日恪守铁血秩序的朔方君,如今都守在山头切菜,宣扬安眠的道理,萧竞逐再也按捺不住。
他收起兵刃,辞别残存的师门旧人,一路向着朝圣城疾驰而来。
远方地平线上,一道身影由远及近。
一身洗得泛旧的玄色劲装,衣料上还残留着不少厮杀留下的划痕与旧血痕迹。周身灵气翻涌得汹涌澎湃,铸魂境大圆满的威压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