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罪人

从那天分开以后，凌湘连续几天都没能联系上顾缘。忍不住问了问杨星姚，她竟也联系不上。

身边莫名其妙多了几个随时跟在她身边保护的保镖，也只知道雇主说最近有事不要再联系她。再没其他办法，凌湘只好打电话给陈警官。

“你别担心，顾缘昨天还来专案组送过线索。应该没事。”

“好，我知道了，谢谢陈警官。”

凌湘失落地挂断电话，看着一旁空空的椅子发呆。

这些天，每天的饭都是顾缘找来的新营养师做好送来的，虽然也很好吃，但凌湘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又一次站在顾缘办公室门外发呆，凌湘紧紧闭上眼，将头抵在门上低头暗暗叹气，最近总是没什么胃口，胃里感觉像被火烧一样隐隐作痛。

忍不住捂住腹部缓缓蹲下，一滴泪悄然滴落在地。

另一边。

顾缘回到北宸市的家，翻出保险柜最深处的U盘。

打开电脑中她早已发现的隐藏的未命名文件。很快弹出了一个深色背景线条感极强的解密软件界面。

窗口中央是一个灰色的锁形图标，下方有一行小字正在闪烁：

【等待硬件密钥……】

插入U盘，解密软件界面瞬间有了反应。

【检测到硬件密钥…正在验证……】

窗口的右下方，一行行由0和1组成的白色数字，如瀑布般飞速向上滚动，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流动的光影。

很快，界面中央的灰色锁形图标，变成了一个黄色半开的锁。下方出现了一个精致的输入框，光标在其中跳动，旁边是提示：

【请输入静态密码……】

顾缘深呼吸了几次，敲入了那张纸条上早已记下的字符串。

最后一个字符输入完毕，顾缘顿了顿，随后郑重地按下回车键。

整个界面短暂地冻结。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不断旋转的由细密齿轮组成的加载动画，它无声地旋转了两圈。

【验证通过】

随着简洁的绿色提示出现，中央的锁形图标完全变成了绿色。

深色的解密窗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数据、照片、视频文件。

顾缘没有去管那琳琅满目的证据，而是紧紧地盯着一个名为白枝的文件夹。

颤抖着点开，里面却只有一个名为“我”的文本文件。

是一封信。

呆呆地看着那个“我”字。

良久后，顾缘终于点开了那封信。

【缘缘，是妈妈。

其实希望你永远不要看到这封信。

哈哈，反正看到这封信时，我们应该都死了，好像也没什么事算是大事了，我到底还在担心什么呢？

我曾和你说过，我们死了之后不要来祭拜我们吧。当时你不理解，也是，你那时候还是个孩子。

我一直觉得我很倒霉，这种倒霉也传染给你了。我的宝贝，你好倒霉啊，有我这么一个妈妈。

你当时可能觉得我只是在开玩笑吧，你那么爱我们，怎么可能死后不来祭拜我们呢？其实我也不理解，自己的人生为什么是这样的。

恶人总是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你看，我也要开始将自己的恶嫁祸给我的命运了。

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肯定很好，你那么聪明又肯努力。除了还那么善良，真是像极了我。

希望没有浪费你太多时间，我想讲讲一个恶人的一生。

希望我讲故事的时候能不要显得太矫情，不过我都死了，还在意什么面子啊，主要我怕莺儿那个家伙儿也可能会看到。

废话好多啊。缘缘，你是不是觉得妈妈很陌生，我在你面前一直都是成熟温柔的完美母亲，但其实我感觉自己心里还是个孩子。

故事要开始了，我想任性地请求你，一定要认真看完哦。

我，白枝。

从被卖到集中营，得到白枝的代号后，我就不是一个自由的人了。每天训练、竞争、冷眼旁观生死。

我真不是给自己找借口，但是，哪个孩子这么长大还能正常呢？善良？哈哈，当时甚至我觉得这样过一辈子挺好的。起码，我每天能吃饱饭，能看到太阳。

我很有天赋，也很能吃苦，更狠得下心。毫不谦虚地说，我太优秀了，不可能被淘汰。

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因为优秀组织开始派我执行各种任务，我才真正开始见识各种人各种事。

我逐渐意识到，世界原来这么大，人原来这么复杂。

当我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样的工作时，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出于一个母亲的私心吧，听说母爱是多么冷酷的人都无法逃开的宿命。它是直接刻在你的灵魂上的。

你是一个好孩子，我的好孩子，我不想让你祭拜，也不想让你知道自己祭拜过我们这样的罪人。

当然，说了这么多，按照冰冷的定义来说，我就是个叛国间谍而已。

自然的，我和你父亲并没有爱情，最多只能算是亲情吧。但我们对你的爱是真的。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你不能质疑哦。

那就是，你确实是我亲生的。

听说深渊现在的间谍都没有生育能力了，那我好像还没有那么倒霉，我还有机会拥有你。

但是当时真的好疼的，不过从小我就知道，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代价，我觉得值得极了，我可是得到了你。

好笑吧，我也有机会得到正常的生活。咱们一家三口生活的时候，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就是白素心那个平凡普通的女人。但是每次上传情报时，梦总一次次被撕碎。

平凡。为什么有人会觉得这个词很轻呢？

不知道莺儿有没有找到你，如果她听我的，你可能不会认识她。但我应该还算了解她，你们应该早就见面了吧。

莺儿和我不一样，她是个好人。

我和莺儿认识的时候，还都在集中营，我们被关在一起，那时候每天只想着怎么活着。也算相依为命过。

可我运气不如她。记得吗？我很倒霉。

她可能也觉得她运气比我好，毕竟每次馒头她都能掰到比较大的一块。呵，她也不想想，什么样的运气才能保证每次都拿到啊。

傻子，她救过我，我想报恩罢了。

不过我的恩情都报完了，她要是不要脸地借这件事让你养她，你可不要答应。

更可笑了吧，一个间谍罪人，竟然还有良知呢？但请原谅我那时不合时宜的善良，毕竟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呢。

还是为了报恩吧，专案组来的时候，是我先发现的，但我掩护她先逃了。

谁知道我们这么多孩子，最终竟然就逃了她一个。这么看，她运气确实好。

好像不知不觉说了太多莺儿的事了，万一我真的不了解她，万一她没去找你，岂不是浪费你的时间看这些老套的故事。

我先抱歉。

那天碰到她，作为曾经最优秀的间谍，深渊专案组的情报这些年我当然也有不少，我知道她进了专案组。

不过她还认得我，确实让我吃惊，从集中营到深渊训练营，再到现在，我以为白枝消失了。原来，我还能有碰到老朋友的时候。

哈哈，我也很幸运呢。

我拜托她保护你。深渊说肃清计划是自愿参与的，但是若是不参与，你一定会有危险，没办法，没办法。

我和你父亲的病都是肃清计划的结果。原谅我，就算我不自杀也活不了多久的，只会浪费你的时间和我们留给你长大的钱。

深渊虽然都是罪人，但有严格制度，首领的公开承诺有很高的优先级。

但我还是不放心，新首领绯影像是个疯的，拜托莺儿照顾你也是怕你有危险。

想永远做你的妈妈，所以我开始想办法赎罪。

这里面有我这么多年搜集的证据，还有深渊的各种计划，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有一天光明正大成为你的妈妈。

其实，希望你永远不会看见这些。我很自私吧，明知道这些线索很重要，但还是不想让你看到。

这算遗书吗？不算吧，我还是会再写一封遗书的。

别为我的死伤心，我可是白枝啊！我这一生活得极其精彩，没有遗憾。

永远爱你的妈妈。】

太阳一点点落下，房间逐渐变得昏暗，空气中静得只能听到电脑散热的风扇声。

顾缘还保持着拿着鼠标的姿势，远远看去就像一座冰封住的雕像。

电脑屏幕自动熄灭，映出顾缘被泪痕沾满的脸，仰头靠在椅背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等到太阳升起，枯坐在椅子上的人终于站起，拿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

又一个星期过去。

“陈警官，顾缘她到底在哪？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求您告诉我吧，我真的真的很担心她，求您……”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接到凌湘打来的电话了，陈警官无奈地抚额：“我都说了好多次了，不行啊。顾缘她特意交代我不要告诉你，你要理解她，她也是想保护你。”

“保护我？什么意思。保护我……那她是不是有危险？陈警官，求求您告诉我。她是不是加入专案组了？是不是要自己一个人去执行任务？是不是去找绯影了？”凌湘急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陈警官被凌湘这一连串的问题震得一时语塞，沉默了片刻。

她刚刚说的话有这些意思吗？凌湘是怎么听出来的？

很有分析推理的天赋嘛，要是来当警察肯定很有前途。

见陈警官没有回应，凌湘知道自己猜对了，更加急切地追问：“陈警官？你还在吗？你说啊！她到底在哪？”

“不行，我还是不能说，我已经答应了顾缘。”陈警官向来坚守承诺，依旧冷酷地拒绝。

凌湘急了，顾不得什么礼仪尊敬，气愤地吼道：“好！你不说，那我自己去找，反正绯影也曾经威胁过我，我就去曾经报道过深渊出现过的地方一个个找！我倒要看看她要如何弄死我！”

陈警官被吼得一愣，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