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墓碑
房里所有人都怔住了,因为一个疯子,引来了真正的恶魔。
原来药王谷是这样被毁的。
莫依气得发抖,就要朝他扑过去,怒道:“你这个小人!疯子!就是因为你,所有人因为你死了!”
她原以为这个谷里弟子常称的天下第一毒医,仅仅是鬼迷心窍,拿活人喂虫罢了,没想到他只为了一己私欲,要坐上掌门之位而害了全谷的人。
“他们该死。”安远语气平平,似乎说着一件世间最平常最有理的事。
“冷静点,你就算打死他也没用。”周存连忙拉住莫依,捏了捏拳头,接着试探,“你为什么要引来万蜃派的人?”
“我的毒虫长得好,他们嫉妒我,不让我争掌门还赶我走,却把位置直接给了江为谦,她懂什么药理,居然还被称为神医,我才是神医!”
疯子所想果然和常人不同。
“呸,败类!”莫依怒骂,顺带还踢了他两脚。
裴劭:“天下第一毒医竟然和万蜃派勾结,简直太残忍了。”
周存狠狠咬牙:“他们把种子拿到自己手里,利用安远的执念培育,祸乱一方甚至是天下,但世间不可缺少药王谷,指的不全是这些药材。”
有些药材只能生长在药王谷的土壤里,但药王谷存在了三百年,传承下来的医药典籍,培养的名医走遍天下,从来不是区区药草能够代表的。
“人心可畏。”苏迟内心都在颤抖,从未如此气愤过。
谢知明道:“为了武林里莫须有的名头,竟干出这种事。”
裴劭:“可不止是武林,如今想掌管天下的究竟是谁,那谁就是万蜃派的靠山。”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再往深想就和朝堂有关了,可朝堂之远,不是他们能够管得着的。
这就难办了,若只是武林中门派斗争倒还好说,牵扯到这么多,江湖中人所做之事仿若蚍蜉撼树,跳梁小丑。
周存头一回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索性道:“管他靠山是谁,这样的靠山迟早会倒,怕什么?万蜃派那群喽啰要是再作妖,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说完她就后悔了,口气太大了些。
谢知明清清嗓道:“若是有些人无辜呢?”
“那要论罪处置。”周存转头对着苏迟挑眉道,“你说呢,苏公子?”
苏迟扯出笑:“周姑娘这提议好,不过我们江湖人不过问朝堂,还是少说为好。”
“是,江湖人向来如此。”周存勾勾唇角。
他们正处在堂屋,左右齐整摆放八把椅子,被人擦得锃亮,每一把中央放着一个木雕,连头发都一根根刻出来了,就是没有脸。
叶风拿起一个问:“这些都是谁?”
莫依好不容易平复心情,看了一眼道:“垂云髻、玉燕钗,是大师姐,旁边那个是炼丹阁阁主,其他的看穿着都是谷内要职。”
周存环视一周,这个安远当真疯了,人全死完了就自己刻木雕,摆在正堂,难道他每日清晨还要坐到主位上商议要事不成。
“他那么恨江为谦,会不会也给她刻了木雕?”
“刻了,在这儿。”裴劭的声音从主位后的石头屏风传来。
周存快步过去,只见裴劭蹲在地上,手里端着纹花木匣子,里头躺着一个木雕,是整个屋子里唯一有脸的木雕。
她递出去给莫依:“快看看像不像江掌门。”
“像,刻得太像了。”
莫依手指头都没摸到一粒灰尘,看来是日日被人把玩的。
周存眼一眯,把木雕翻过来:“背后有好多针孔,你师父被扎得不轻呐。”
连死了都不放过,做成木头小人天天扎,他究竟是多恨江为谦,分明是他自己走向歪路,怪得了江为谦坐了他梦寐以求的位子。
“我的针扎向她的灵魂,她将永世不得超生。”
安远双眼失神,嘴里不停地重复这句话,书棠擒着他,一阵胆寒,只觉瘆得慌。
叶风嫌弃道:“你鬼叫什么,闭嘴。”
“小兄弟,还是太年轻了,他疯得彻底,你跟他说话他也听不懂,由他念叨吧。”谢知明捻着扇子戳戳叶风的肩头,安抚道。
裴劭默默思索,安远心里有执念,江为谦死后,他定然不会只做个木雕解恨,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脑海里一丝灵光闪过,道:“周存,看看木雕有没有机关。”
周存和莫依两人毫不怀疑,立马把木雕浑身按了一遍,终于在木雕头顶摸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凸起。
周存一按下,木雕脚底应声而开。
“什么东西?”她倒出一颗圆圆的东西在手心,像药丸。
莫依凑近闻了闻:“是回魂丹。”
苏迟打个寒颤:“将回魂丹装进木雕里,这是江湖的什么邪术吗?从没听过。”
莫依道:“回魂丹本身用于重病之人、将死之人,死马当活马医罢了,如这人扛不住,起码能有时间留下遗言,但若是给已死之人含在嘴里,民间传言那是希望魂归原体,永不投胎。”
周存“啧”一声:“说是诅咒也不为过吧,什么深仇大恨才让死人魂魄永不投胎。”
安远把回魂丹放在木雕内,那不就要魂魄归于木雕,任由他扎针,折辱江为谦的灵魂。
既无能,又狠毒。
莫依抬头:“裴公子,屏风后只有这个,没有其他的了?”
裴劭想了想:“没有了。”
周存始终觉得蹊跷,按照安远的执念,他怎么能保证魂魄在正堂,且正好归入木雕?
她绕着屏风走了几圈,什么也没有,手指从屏风上擦过,有深深浅浅的凹痕,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她果断道:“把屏风搬出来。”
苏迟:“这屏风一看就是上好石料打造,上面的山水画应是前朝匠人手笔,得有数百斤。”
叶风理了理袖子,目光扫向他:“知道还愣着,还不快过来一起搬。”
见他们都过去搬了,谢知明动了动胳膊,后退几步:“谢某就算了,忙帮不上就怕帮倒忙,我给你们腾位子。”
莫依:“你不添乱就行了,往边上去点儿。”
几个人合力把屏风推到屋子中央,谷内本就不太见天光,山移后能多些阳光照射,却还是不够看清晰。
莫依回忆了片刻,爬到屋梁夹层翻出一根被烧过的短蜡烛,用火折子点亮。
叶风惊讶道:“你怎知上面有?”
“幼时跟师兄师姐们夜里去打鸟,回来时若是快天亮,就把蜡烛吹熄藏在那儿,免得被掌门责罚。”莫依举着蜡烛走近屏风,“这上面果然有字。”
几个人凑拢,借着烛光看到了屏风上的痕迹,清晰地刻着“江为谦之墓”几个字。
药王谷是有祠堂的,里面立着所有谷主的碑,只是早就在三年前山峰崩塌时被淹没了。
周存背后发毛,这哪里是屏风,分明是安远这个疯子给江为谦立的墓碑。
“他把这个屋子都当成墓了?这儿有尸骨?”谢知明声音都在发抖。
裴劭瞥他:“整片谷都埋了,哪来的尸骨?最多是衣冠冢。”
谢知明道:“就算是衣冠冢也得有地方埋吧。”
周存:“这间屋子秘密不少。”
她信手踱步,正堂不大,后面是卧房,四周有几间厢房,屏风所在的地方正好处于整个院子的中心上,屏风背后才是院子正门。
那估计埋在院子里。
苏迟也猜到了:“方才从院子里走过,倒是没发现平地上有什么机关,许是漏了。”
打开门来到院子里,地上被扫的很干净,只有一层薄薄的尘土,应是每日都打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