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 34 章
刘备是谁?中山靖王之后,朝廷钦封的豫州牧。
他周瑜区区一个庐江周氏的小辈,才打了几场战,口气就敢如此狂妄,不把盟军放在眼里!
关张二人愤愤不平,极力劝阻刘备,希望他不要自降身份去理会那个周瑜。
被缠闹不过的刘备只好按住两个人的手,语重心长:
“吴主遣人来支援我们,我却自矜身份,驻军在东边不前去会见,这不是要与人结为同盟的做法。”
好说歹说安抚下兄弟们的不满,刘备只身乘驾一条小船,赶往吴军的楼船。
碧波万顷,悠悠倒映庞然战舰,也映出一叶孤舟。
刘表的艨艟斗舰,刘备见过不知凡几。而今关羽手中,也有一支像样的水军。
他不是没有见识过高大的楼船,但跟江东水师一般,船身通体朱漆,彩绘各色图案,浑然如一方海岛仙境的精巧雕饰,在江南流域里尚是独一份。
吴地水师自上而下,对于军容上的非必要装饰,总是格外奢侈,不吝钱财。
沿着阶梯拾级而上,登入宽阔敞亮的船舱,刘备等了不多时,就等到周瑜匆匆而来与他见礼。
跟随在周瑜身边的,是久闻大名的江东白虎。
刘备一见到白虎,便有目眩之感。
那双不同于寻常猛虎的浅淡蓝眸,好奇在来客面上梭巡一圈,仿佛感知到对方的激动,白虎很快偏过脸去,不再看他。
刚硬的虎须晃在刘备眼前,使他半天移不开视线。
这便是孙仲谋从小养到大的祥瑞吗?
黑白相间的皮毛做不了假。
因着白虎呼吸,那粗糙且密实的毛发呈现出流畅而富有生机的曲线。油光发亮的虎皮底下,包裹着的是紧致又极具爆发力的肌肉。
样貌野性十足的白虎不声不响,驯服地守在周瑜身侧,眸光灵动,似乎真的能辨识出敌友。
世间竟果真有如此奇特的异兽!
富春孙氏为何总是会得上天眷顾?
初次见面,白虎就在刘备脑海里,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周瑜一看刘备面对白虎的反应,心中了然此人决计不肯久伏于人下。
他挪步到主位,轻咳一声,唤回来客的心神。
刘备暗自警醒,定了定心,竭力克制自己的目光不往白虎身上流连。
知道自己此时带不走白虎,刘备只得遗憾放下执念,开口引入正题:
“讨虏将军选择与备共拒曹公,实乃明智之举。请问左都督您带了多少的兵马?”
“三万。”
“这……实在是太少了些呀!”刘备忍不住惊呼出声。
周瑜淡淡扫过刘备一眼,不欲过多解释:
“对付曹操已经足够。豫州若有疑虑,观瑜破之即可。”
青年口吻平静,气度迫人,衬得盟友有些大惊小怪。
因白虎乱了心神的刘备一时有些惭愧,自己虚长周瑜十几岁,反倒在小辈面前露了怯。
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的刘豫州张望一圈,试图在江东的楼船上,寻觅到他所熟悉的身影。
“怎么不见子敬?”
“子敬现下尚未抵达樊口。”
“那劳烦左都督告知一声,备等望与子敬一叙。”
“瑜身负军令,以大局为重,不敢任性安排。豫州若想见子敬,可改日再来此处找他。”
周瑜顿了顿,又体贴补上一句刘备最为关切的要紧事:
“孔明亦已随军前来,不过两三日便可到了。”
简单与刘备会晤,整备好人马,周瑜很快就投入到前线的战斗。
他并没有一味被动防卫,而是选择主动溯江西上。
曹操带了前锋精锐疾驰入荆州,剩下相当多的一部分军队追赶在后头,还未来得及与主力部队会合。
周瑜现在所要做的事,就是寻找破绽逐个击破,打乱北面围攻江夏的计划,阻止赵俨率领的七路人马渡江,与曹军主力形成合围之势。
在周瑜的带领下,吕蒙甘宁冲锋在最前,屡屡挫败曹军想要通过沔水进入长江的念头,迫使赵俨放弃从夏口渡江的打算,转而选择耗时更为长久的陆线行军。
直到决战前夜,赵俨才堪堪与曹操碰上头。
而此时的曹操在做什么呢?
他正忙着公费追星,张罗给老朋友迁坟。
曹老板倒真不是完全不务正业。除此之外,他还忙着给荆州实施新法,向刘璋征调军备,招揽名士,谱写名篇。
他的确是太忙了,真的腾不出手来关照部下的难处呀!
刚攻占下的地盘亟待消化,可接收的过程实在太过顺利,顺利得让曹操有些得意忘形。
毕其功于一役的诱惑整日盘亘于脑海中,即使被荆州牵绊住手脚,即使久久等不到赵俨等人归来,曹操依旧执意继续攻打孙刘。
趁着曹军未完成集结,孙刘联军节节高歌,甚至深入南郡,在对岸与敌方发生几场小型的遭遇战。
形势大好之际,程普率领的部队却突遭意外,险些拖累全军。
原来几场战斗中,程普见对方弃甲曳兵,同样对曹军产生了轻视心理,明晃晃在人家的地头上,招呼部下给白虎猎起大餐。
赵俨又不是坐以待毙的蠢货,见程普如此轻敌,暴露行踪,他将计就计设下埋伏,折损吴军半百之数。
护着受伤士兵们狼狈回营的程普,于楼船中见到周瑜,他原本自责的念头顿时抛到脑后,又照旧摆出一贯趾高气昂的脸色。
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看得在旁的吕蒙捏紧了拳头。
往常最为关照士卒的中郎将不待上司开口,率先上前一步,对老将军发起责难:
“程公,我们平素都敬重您的为人。但您今日怎么可以为了与左都督赌气,置将士们的性命于不顾!”
私下里吕蒙曾与周瑜抱怨过程普的做派,认为自己人何必互相为难。但看在周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份上,吕蒙也不好与程普过多计较。
可现在事态愈演愈烈,本该是齐心协力对抗外敌的时刻,程普却因为私人恩怨,害军队损伤惨重。
吕蒙十分生气。他不能容忍程普拿战事开玩笑。
自知理亏的程普,本还有几分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