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雨已经不下了,许燃牵着张明浩往安全的地方过去
她拨了拨脖颈的湿发,转头提醒着张明浩:“小心点。”
霍岌走在他们身后,目光锁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一副随时能被风刮跑的小身板,竟还有心思照顾别人。
头发湿的,衣服也湿了,裙子因为刚才跪在地上,弄得满身是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一只鞋。
他的目光回到她的脸上,只觉得她和刚才不敢摸黑回家的人是两个人。
从坡上下来,许燃蹲在地上。
花盆和雨伞都放在那里,她拿起东西抱在怀里,顺手把霍岌的伞递了过去:“给你。”
霍岌瞧着她手里的伞半天也没接。
许燃唤他一声:“霍岌?”
似乎是发现自己的异常,霍岌掀起眼睫定定地看向她。
她问他:“怎么了?”
“没事。”
霍岌把人拉起来,他把她手里的东西尽数塞在张明浩那里,随即半蹲在许燃面前:“上来。”
一时间的诧异写在许燃脸上,手还悬在半空不知作何反应。
她稍稍一退,结结巴巴地说着:“我能...走的。”
他转头,视线掠过她的脚,耐心解释了一番:“下坡路全是山上被水冲下来的石头,脚不想要了?”
许燃赤脚踩在地上,脚尖并在一起,水流早就淹过了脚面。
她无所适从地看着蹲在面前的人,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还是坚定地说:“不用了,我能走回去。”
霍岌听着她的回答,也不奇怪,那份淡定像是已经摸透了她。
他自己换了种想法,想着是小姑娘难免会害羞,所以他回头对视上她的眼睛:“又不是没抱过,羞什么?”
张明浩就站在旁边站在,像是被自己学生抓包,灼热感席卷全身。
鬼知道她现在脸有多红,可细细想来他们什么时候抱过,如果是之前因为他打人那次,他不应该谢谢她嘛,怎么在他眼里成了‘抱过’。
“你别乱说,我们...”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霍岌半撑起身,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扛在了背上,轻轻一颠,就把人背了上来。
他转过身,还不忘让张明浩跟上。
心扑扑跳着,她僵硬地动着身子,深怕俩人挨的太紧。
低头时又看见他肩膀上的泥土,想着应该是自己蹭到的,要是他现在回头一定会嫌弃她。
越是想着,她越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在他耳边小声开口:“要不我还是自己走吧。”
霍岌没应声,只是扭头看了眼张明浩有没有跟上。
一直到学校附近,许燃听见陆明川的声音,她思虑着再次开口:“陆老师在找我,”她声音很轻,像是怕人误会,又怕霍岌察觉她的别扭。
手机拿在张明浩手里,映射在地上的影子一晃一晃的,最终是在走到水泥路的时候霍岌把她放了下来。
“麻烦你了,”她看了眼不远处的学校大门,把张明浩牵在手里,对霍岌说:“我们先过去了。”
“叔叔,给你手机。”
霍岌把手机装回口袋,周围没了光源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以后晚上别乱跑。”
这种语气像是忠告又像是威胁,许燃点头轻嗯了声。
陆明川和华言赶来时霍岌已经离开了。
“燃燃,你吓死我了,雨下那么大你去哪里了?”华言眼里满是担忧,看着她脸上的泥土,甚至觉得她被洪水冲走又自己游了回来:“你这怎么了?衣服也湿透了,身上还这么多泥。”
许燃擦了擦她的眼泪安慰着她:“我没事,是我不好,出来没和你说。”
“你快吓死我了,打你电话也关机,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许燃知道华言对她从来都是真的,那一刻的她,愧疚对于朋友甚至拿不出所有的真诚:“华言,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
陆明川接过张明浩手里的东西,抚摸在他短寸的头发上,本来想询问又怕自己开口太急吓到他们。
“人没事就好,我们先回去再说。”
安顿好张明浩,许燃去洗了个热水澡。
她吹着头发,华言睡在她的床上,比她还要委屈。
现在是换许燃安慰起华言来,两个人窝在小小的床上,窗户开着能闻到雨后的味道。
“这么说是他送你们回来的,”华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跟她确认:“霍岌?”
“嗯。”
“那倒是我肤浅了,第一回见他还觉得他有点吓人呢。”
许燃睡在外侧,风扇呼呼地吹着,她睁眼看着天花板,恍惚间想起他下巴的那颗痣。
那会儿她撑伞站在院子里,霍岌站在泛黄的灯光下,抬头看他时发现了那颗痣,从前就听奶奶讲过痣长在那个位置长大以后会碰到好公婆。
她自喃了句:“可惜了。”
华言接着又问她:“那你找不到回来的路,会不会害怕?”
许燃点点头,知道华言也是被吓到了,她诚心道歉:“对不起啊,害你们担心。”
“别这么说,我们都是朋友。”
这句‘朋友’让她的心忽得一涨,她转头看看华言,笑地暖暖的。
“燃燃,你给我讲个故事吧,我有点困了。”华言把额头抵在许燃肩上,拱了拱。
“故事?”她一下子也想不起来,要讲个什么故事。
“什么都行。”
“嗯……”
许燃先伸出胳膊关了窗户和灯,后又细细想了想,随后开口。
“我小学毕业那年,班主任和我们了些家常话,他坐在讲桌前,说他字写的好,往年的每张奖状都是他写的。”
许燃以为她睡着了,侧过身看她。
华言打着哈欠,单手托住脸颊:“这么久的事你还记得呀,那然后呢?”
“然后班主任特意喊了我的名字,问我有没有发现过。可是你知道吗?我小学六年从来没有拿过奖状,我每次的成绩虽然靠前可都算不上拔尖,可能就是平时乖一点得到了老师的注意。”
她看着已经睡着的华言,依旧慢慢把这段往事讲完:“当我如实说了后,班主任还反复问我‘一次都没有吗?’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辜负了别人的期许。”
所以她后来的每一次都会很努力,努力变成那个拔尖的人,努力成为老师眼里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