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004
夜深了，林湘辗转难眠。
闭上眼睛，脑海里一会是蜘蛛精，一会是妖丹。
自从听善儿说起青龙镇村民妖化的事，林湘心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霾。
若她吃下的东西真是蜘蛛精妖丹，肯定会妖化吧？她会变得和蜘蛛精一样丑陋，人人喊打，然后被周砚寻和苏月瑶捉住……
林湘不敢往下想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在书架上找到一本《妖物志》，挑灯夜读。
这本《妖物志》是衡山仙宗入门必学的教材，小时候周砚寻送给她的。林湘对照着目录找到妖化那页，看得比上学考试还认真。
书上说，妖丹是妖的本源，包含妖的全部修为和残识，只有经过炼化，才可以利用。若不经炼化吃下，修士还能引灵力对抗妖性，凡人就惨了，不出一日就会妖化。
凡人妖化时，会感到腹部绞痛浑身寒冷，紧接着便是血肉异变，神智被吞噬。
林湘算算时间，距离她吞下妖丹已经快两天了，现在还没妖化，就代表没事了吧？
而且她没感到任何不适，吞下妖丹后能蹦能跳，身体还比以前有劲了。
或许，她吃下的不是妖丹？
林湘自己也搞不明白，更不敢冒然问别人。
她内心惴惴不安，又抱着一丝侥幸，就这样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虽然担惊受怕，但日子还得过，第二天一早，林湘让善儿留在家中照顾两个病人，自己收拾齐整出门了。
今天没下雪，但天气还是冷得滴水成冰。
林湘先去了回春堂，这里是宁海城百姓看病的地方，十来个医修坐诊，大到刮骨疗伤，小到风寒头痛都能治。
当然，收费也是很高的。
回春堂忙而不乱，林湘刚进去就看见一个熟人，她笑起来：“司敏敏——”
柜台边捣药的少女擦擦手走过来，将林湘拉到没人的地方说话，“你来买护心丹？我不是说了嘛，城外齐大夫那儿更便宜，你别在回春堂花冤枉钱了。”
“我知道，已经买回来啦。”林湘递给她一袋炒熟的花生，“喏，给你买的。”
“跟我还客气呀？”
“不是客气，我有事想问你。”林湘开门见山，“我听说药王谷谷主将于下个月出关，这个消息是否准确？”
司敏敏吃一颗花生，摆摆手：“最新消息，谷主昨日渡劫失败，还要继续闭关。”
“啊？”
“别担心，谷主的大徒弟半个月后要来宁海城行医，那人得谷主真传，也是个解毒圣手，到时候你带林夫人去找他就行。”
沮丧一扫而空，林湘松了口气，“谷主的大徒弟叫什么名字？”
司敏敏皱眉想了想，才道：“沈喻。”
“我在药王谷只是外门弟子，没见过他。不过听师姐说，此人医毒双修，不仅能起死人肉白骨，也能引毒封喉。他常年接触各种毒药，容貌十分丑陋，性格也古怪。不过只要你多多给钱，他肯定愿意给林夫人解毒的。”
“沈喻？”林湘霎时呆住了。
她想起一件旧事。
两年前，林湘在城外骑马时不小心摔伤了胳膊，当时遇到一位戴面具的医修，他帮林湘接好骨头，还夸她骑马骑得好。
林湘要给他灵石，那人却不收，只是紧抓她的手不放，嘴角勾着一抹瘆人的笑。
后面几天，那医修总会出现在林府，有时候是给府中的门客治伤，有时候是交流修炼心得，每次遇见他，林湘总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没过多久，那医修便找人上门提亲，说愿以全部身家为聘，娶林湘为妻子。
林旭大吃一惊，看了名帖才知道，求亲的人叫沈喻。
林湘坚决不同意，林旭也觉得此人神叨叨不可靠，便告知对方女儿已有婚约，回绝了这门亲事。
两年过去，林湘早忘记这人了，没想到还会再听见他的名字。
是同名同姓吗？
亦或者真的是他？
林湘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娘亲的妖毒棘手，求医问药半年了都没有医修能解，林湘只能祈祷是自己想多了。
司敏敏拍拍她的肩：“药王谷以‘至善精诚’为训，放心，林夫人会没事的。”
“但愿吧。”
从回春堂出来，林湘算了算手头能用的灵石。
林家的商铺，货品，府邸全被蜘蛛精毁了，只有几亩灵田没被污染。林湘把那些灵田租出去，每个月有一份固定的进账，她手头还有一些天材地宝，卖掉也值不少钱。
最最重要的，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林湘觉得自己应该找点赚钱的路子。
她去西市赚了一圈，发现织女，厨娘，木匠这样的职业工钱都一般般，相比之下，还是卖丹药，符箓，当保镖的修士收入更高。
哎，要是她能修炼就好了。
林湘叹气，很快又振作起来，家里还有三个人一匹马等着她呢。
林湘先去草料场买了九筐苜蓿草，请伙计送去林家。这些苜蓿草是灵田种植出来的，灵马吃了能恢复灵力。
之后又去东市买吃食，顺便打听修缮房屋的价钱。
林家的商铺虽然毁了，但地契还在，若能修好重新出租，每月又可以多一笔收入了。
林湘忙碌的时候，沧无霜也没闲着。
清晨，沧无霜遁入虚空，从林家出门了，眨眼的功夫，他便出现在一条街市上。
宁海城人来人往，骡马嘶鸣混杂着沿街小贩的叫卖声，整条街烟火升腾，喧闹不绝。
沧无霜在晦濛山上呆了三百多年，骤然见到这么多人真有点不适应。他拂了拂衣袖，清瘦高大的身形隐入人群。
在城中打听一番，沧无霜去了鲁记茶楼。
这家茶楼不仅是听书消遣的好去处，也是人员雇佣集中地。沧无霜要了雅间，刚坐下，便听到说书人又在讲恶龙的事迹了。
说他与魔为伍，背离正道，活在世上的唯一好处，就是夜晚止小儿啼哭了。
沧无霜轻笑，抿口茶水，没有发表任何观点。
没一会，隔壁雅间进来几个修士，修士们在雅间设下禁制以防偷听和偷窥，但这点小法术难不倒沧无霜，他耳朵微动，便听清了对方的谈话：
“晦濛山虽然危险，但我认为值得走一趟，千年龙丹稀有，吃下它别说提升修为了，飞升也不是不可能啊。”
“此次晦濛山之行由西林城章家牵头，每人十万灵石，还配备符箓丹药等各种法器，这笔生意赚大发了。”
“要我说，晦濛山肯定遍地宝贝，那些可怕的传言就是仙门放出的假消息，他们最会垄断资源了。”
一道略微苍老的声音道：“诸位道友慎言，我们前往晦濛山不为一己私欲，只为除害守护苍生。”
“是是是，恶龙坏事做尽，为了百姓苍生，我等义不容辞。”
……
无语。
又开始拿苍生说事了。
苍生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后面的谈话就是招募人手，进山路线等具体事宜了，沧无霜没再听。
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了，沧无霜没把这几个小喽啰放在心上，现如今，棘手的是另外一件事。
沧无霜翻手结印，引灵气入体，但他很快就放弃了。
从前，灵气轻而易举就能进入他的体内，循脉络游走，经过大周天循环，最后归于丹田夯实修为。但如今，沧无霜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丹田破了一个缺口，灵气流入又流出，完全是做无用功。
他的修为在一点点耗尽，丹田也隐隐作痛。
修为巅峰和修为空虚完全是两种状态，其中的落差感太大了。若他的修为完全耗尽，甚至都不能保持人形，更别说还要应对无数仇家了。
沧无霜喉间生出一股痒意，他扯了扯衣领，无比渴望少女的气息。
想靠近她，拥抱她，抚摸她……
这正是他住进林家的目的。
林湘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能夺走他的龙丹？
沧无霜没有头绪，只能取出传讯玉简，往其中注入灵力，给玄冰宫掌门姚万秋千里传音：速来宁海城见我。
从鲁记茶楼出来，沧无霜本打算空遁回林家，然而想到如今的境况，又觉得还是省点灵力吧。
他闭眼，以神识俯瞰宁海城，转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