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跌落
新生的王虫正在享受它生命中第一次进食。
粗硕有力的足肢轻而易举就割破了人类的防护服装,上面的突刺深深扎进皮肤,将人类死死钉在地上,细长滑腻的触肢从它躯干尾端延展出来,缓缓爬到人类的脖子上,渗出黏稠的透明液体。
凡是接触到的地方通通长出被烫伤一般的大片水泡,仅仅半分钟就涨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皮被撑到透明。
男人只要竭力呼吸一次就会引得水泡颤抖不停,里面的脓水血水一副随时会炸得四溅的样子。
人类基本已经失去反抗能力,虫子的足肢和触肢微微收紧,卷曲的口器慢慢抻直、缠上人类的上臂,一拽,“嘎嘣”一声,轻而易举就扯下了人类的胳膊。
厄洛姆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虫子又兴致勃勃撕下他另一只胳膊,直到看见自己的肢体被怪物高高扬起,他的痛觉感官才运作起来。
“啊啊啊啊啊!”
生态舱中传出撕心裂肺的叫声,虫子则不为所动,吸管似的长口器缩了回去,锋利的獠牙露出来,当着胳膊主人的面开始咔嚓咔嚓地大块咀嚼。
坚硬的骨头在怪物嘴里像黄瓜一样脆嫩。尽管没那么可口。
当其他人想尽办法打开生态舱大门后,厄洛姆已经疯了。
虫子吃得欢快,它早早放开了束缚人类的足肢和触肢,人类一边惨叫一边疯狂地蠕动后退,血流哗啦啦地流了一地,可都成了这样,他还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吊着精神,直到现在都没能昏死过去。
他惶恐地回头,却在看到看到来人的一刻更加惊慌失措,眼泪也疯了一样不受控地往下流。
而巨大的怪物正舒展着横长几米的翅膀,大片大片的银白色铺陈在上面,如同珍珠一样莹润而动人,人类的血不慎溅到它尾端的黑棕色外翅上,它浑然不觉,依旧满不在乎地品味嘴里的食物。
不好吃。
但可恶的人类要提取它的信息!
不可以,不可以活着!
该死。去死!
虫子想到这里突然愤怒起来,它突然嫌弃了人类的肢干,高高举起极富攻击性的前足,对准了人类的头颅——
轰!
生态舱隔离间的玻璃被强行炸开,火药发疯一样不计其数地往里扫射,枪炮毫不留情地招呼在虫子身上,漂亮的翅膀顿时豁了几块,鳞粉簌簌地往下掉!
好痛。
好痛。
“嘶嘶……”虫子绝望地嘶鸣,数以亿计的眼睛疯狂转动乱窜。
它实在是年轻,本来因为嗅到母亲的气息而破茧,可是出来后看不见母亲,也不是熟悉的巢穴,到处都是假的,假的!
仅仅供它展翅却无法飞舞的虚拟森林,恶心的人造空气,还有在隔离间外拿着提取工具要窃取它生物信息的猥琐生物!
它只不过是吃掉了冒犯的家伙,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讨厌的东西欺负它!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妈妈……”感官敏锐的虫子整个呼吸腔都是火药味,它已经无法辨别母亲的方向。
好痛啊妈妈。
宿舍区,蜷缩在床上的文希突然浑身一颤。
阿斯特利亚回来的时候,文希正坐在床边擦拭短刀。
空气中浮动的甜香已经散去了不少,看来母亲的发育潮已经走向尾声。
不过奇怪的是,一般来讲虫母的初次发/情期会紧随发育潮后,然而文希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发/情的迹象。
会是因为这位人类妈妈太羸弱,导致时间延后吗?
“先生。我回来了。”阿斯特利亚关上门,行了一个很绅士的礼。
文希的手一顿,缓缓抬头。
探索舰没有理发的条件,之前文希都是自己动手,最近昏昏沉沉,头发就长得有些长了。
微乱的刘海原本挡住了文希的眼睛,他头一扬起,眼尾的小痣就半遮半掩地显露出来。
阿斯特利亚喉咙不自觉的发痒,拟态出的人类舌尖有些难耐回味起文希的泪水,无神的眼中落下晶莹泪珠,滚过小痣,被阿斯特利亚吻着吃进去。每当这时文希就会更加依赖地抱紧阿斯特利亚。
年轻的议会长大人被折磨人的发育潮反复折磨,意识沉到大海中,只凭着虫母的本能生存渴求。
文希将帕子从刀上移开,纤细苍白的手指捏着深色布料,对着阿斯特利亚做出递送的动作。
阿斯特利亚呼吸一滞。
“怎么不过来,阿斯?”文希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又带着睡醒后慵懒的沙哑感。
妈妈发育潮真的结束了吗?他从来不会在清醒的时候用“阿斯”这种亲昵的称呼喊自己,只有热得难受到在自己皮肤上留下一道道带血的指甲痕时,他才会神志不清地颤抖着,一边索吻一边呼喊那个过分暧昧的称谓。
阿斯特利亚被一种无形的喜悦包裹起来。他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维持现在的皮囊。
上一任虫母死去后,王虫们在茧卵中生长、发育,最后吸收到新生母亲腥甜的蜜汁,破茧即是成虫,想要展现自己华丽而浓艳的鳞翅吸引母亲的注意力是虫之常情。
虫子拖着自己的人皮大步流星地上前,半跪在地上,并接过帕子:“先生。”
文希鼻翼微微翕动:“你身上有一股好浓的血腥味,今天外面是出事了吗?”
“不是什么大事,实验室里的茧卵孵化了,它吃掉了贝诺先生的手臂,不过幸好科夫托中尉提前做过准备,一番血战后我们成功控制住了虫子。听卡佩小姐和贝诺先生的学生讲,他们应该可以尝试着研制出彻底杀死那些寄生在人体内的虫子。”阿斯特利亚举着帕子,一边就着文希持刀的动作擦拭短刀,一边向文希汇报探索舰的近况,末了,他抬头与文希对视,问,“先生要出去看看吗?”
“阿斯会让我出去吗?”文希收回短刀,头再往下压了压,鼻尖快与阿斯特利亚的鼻尖相抵,这样热气全都吐到了阿斯特利亚脸上,幽幽香气直蹿虫子脑门。
文希正竭力忍着恶心。
眼前的虫子学习人类、学习他的副手几乎到了一模一样的地步,可是刚才那一阵剧烈的心绞痛将他从野兽般的情/潮中唤醒,某些让人看一眼就会发疯崩溃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