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第一百五十章 石板真相

清剿模式启动之后，碎片里的气氛全变了。

先前那些困局好歹还披着人间的皮——药铺、茶馆、粥棚，有门有窗有锅碗瓢盆。现在灰雾里涌出来的东西连皮都懒得披，一团团半透明的灰白影子，有人的轮廓，没有人的五官，嘴里发出含混的嘶鸣，听着像几十个人同时压在嗓子眼里哭。林清芜试着数了一下，雾里至少挤了二十来个，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碎片缝隙里往外冒。

“别打。”沈砚尘的虚影在她身侧晃了一下，“这些都是残念，打散了就真没了。”

“不打怎么走？”

“跟我来。”沈砚尘往灰雾斜刺里一钻，林清芜紧跟上去。他带着她在碎片之间拐了几道弯，绕过最密集的残念群，摸到一条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尽头是一小块相对平静的灰雾空间，残念追到缝隙口就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在外面挤成一团嘶嘶叫唤，进不来。

“石板清剿模式有范围，出了它的感应圈就安全了。”沈砚尘的虚影靠在雾壁上，比方才又淡了一层，说话都带喘，“但也就安全一小会儿。等你再靠近石板，它们还会来。”

林清芜没急着问下一步，先回头看了一眼缝隙外面那些挤成一团的灰白影子。里头有一张脸她认得，瘦长脸，颧骨突出，正是秦照。秦照被古卷操控着，眼珠子翻白，嘴里嘶嘶地喊，跟其他残念没两样。

“秦照还能醒过来吗？”

“能。”沈砚尘说，“你方才在那个碎片里把他点醒过一次，清剿模式一撤，他还能恢复。但这会儿不行，古卷把他的残念当枪使，他自己做不了主。”

林清芜收回目光，在雾壁上坐下来，把方才在石板前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四十七种困局模板，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本教材。烟火人情、风雨沉浮、疾苦苍生，每一类都有变体，每一条变体下面都列着初始条件、二选一选项、后果展示方式。标注得比青云宗考功堂的考功簿还细。

“那石板，是古卷自己刻的。”她开口，语气笃定。

沈砚尘点头：“你猜到了。”

“它把每一场试炼里试炼者栽过的跟头都记下来，归纳成模板，照着模板改一改就塞给下一个人。”林清芜说，“我前六世遇到的每一道两难，都是从这个模板库里挑出来、换张皮塞给我的。”

“对。”沈砚尘说，“古卷在学。每多一个试炼者栽在某个困局里，它就把那个困局打磨得更精准，下一轮用的时候，戳得更准，更疼。四十七种，每一种都被打磨过无数遍，确保能把人逼到崩溃边缘。”

林清芜沉默了几息。她想起烟火人情境里那个药铺掌柜的二选一，想起权禄浮沉境里小官的二选一，想起疾苦苍生境里粥棚分粮的二选一。每一道题都精准得可怕，恰好戳在她最软的那块地方。

“那些残念，”她抬头看向沈砚尘，“清剿模式一开，古卷把它们调过来堵我。它们挡完了，然后呢？”

沈砚尘的虚影晃了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然后被古卷吸回去，接着当燃料。”

“燃料？”

“裂隙空间要维持运转，需要灵力。”沈砚尘的声音低下去，“古卷自己没有灵力来源，它就吃残念。试炼者失败后残念滞留在裂隙里，古卷每隔一阵子吸一次，吸完了再放出来接着跑困局，跑完了再吸。周而复始，跟割韭菜似的。”

林清芜盯着他：“你也被吸过？”

“被吸过。”沈砚尘说得轻描淡写，“吸了几次之后修为和记忆都掉了一大截，我才从疾苦苍生境那个碎片里爬出来，能自由活动了。但代价是越来越淡，你看我现在这虚影，比头几年淡了多少。”

林清芜没接话，心里把线索串了一遍。古卷刻模板，模板生成困局，困局逼疯试炼者，试炼者疯了的残念被古卷吃掉当燃料，维持裂隙运转，再生成新的困局。一条完整的流水线。她前六世走完的那些“历练”，不过是流水线上的一道工序。

“那正常走完试炼的人呢？”她想起沈砚尘之前说的“被送回起点”，追了一句，“走完合体、大乘、渡劫，最后渡劫飞升——飞升之后是什么？”

沈砚尘看着她，没说话，抬手往灰雾深处指了指。

林清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石板空间在另一头，但沈砚尘指的不是石板，是石板后面更远处。灰雾在那里稀薄了不少，隐约透出一层光。她之前站在石板前的时候注意力全在石板上，没留意石板背后还有东西。

“走。”沈砚尘站起来，“趁清剿模式还在冷却，我带你去看一眼。”

两人从缝隙另一头钻出去，绕了一大圈避开残念群，摸到石板背后。石板背面是光滑的，没有字，但石板底座往下延伸出一层半透明的光膜，光膜后面是另一个空间。不大，四四方方，像一间石室。石室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人形轮廓，闭目枯坐，一动不动。

林清芜凑近光膜往里看。那些人形轮廓穿着各朝各代的衣裳，有穿道袍的，有穿官服的，有穿粗布短褐的，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身上都缠着一层极淡的灰雾，灰雾从他们头顶缓缓抽出，顺着光膜底部的管道汇入石板底座，被石板吃掉。

“这就是存储空间。”沈砚尘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走完试炼的人，最后一站就是这儿。古卷把他们身上能吸的东西全吸干净，修为、记忆、道心碎片，吸完了就剩个空壳在这儿坐着。你如果按正常流程走完合体境，古卷下一站就给你送这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