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这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季茹将手收回来,衣裳穿好时,叶禾准备了二人的饭食送进来。
闻到饭香,她才觉着腹内空空是真的饿了。
柳归廷猜测的不错,李之召那厮给她下的药不少,她整整昏睡一日还不止,用过晚膳后便又困了,坐在椅子上直打哈欠,可那人却仍赖着不肯走。
最后实在无法,季茹困的直点头,强撑着从椅子上站起:“天快亮了,我困得厉害,还要再睡一会儿,你出去。”
这是命令的口吻,不是商量亦不是询问。
“谁说我要走了,我也困的厉害,便不折腾了,在你这里凑和凑和。”话落,他亦起身,大步朝架子床走来,毫无顾忌的坐在上面。
“柳大人,你能不能有片刻的安宁呢?”季茹抚额,头疼的厉害,这人油盐不进,讲道理行不通,用武力她又打不过,永远是这样,随心所欲,不给旁人喘息的机会。
其实连他说不清为何,只要她出现便想时刻黏着她,不厌其烦。
他自小流落街头,吃尽这世间万般苦头,对人永远持着疏远与警惕,更不习惯和旁人过从亲密,哪怕是距离近些也让他心中万般不适,可唯独对季茹,他总觉着贴不够。
有时他甚至怀疑,季茹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独特的东西,给他下了盅,让他一点点沦陷,哪怕是变成一条毒蛇,也要日日夜夜攀缠在她身上才好。
起身一把将她捞到身边来,掐着她的腰,难得好说好商量:“你困了便睡,我只小憩一会儿,放心我老老实实的,什么都不做,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好?”
此人脸皮甚厚,他决定的事季茹改变不了,亦反驳不得,索性这会儿眼皮打架,也没心思同他掰扯,便随他去了。
和衣躺下时,还不忘了扯下锦被堆成一座小山隔在两个人中间,而后便再也控制不得,沉沉睡去。
眼皮良久未动,呼吸轻浅,柳归廷感叹她入睡之快,而那座小山根本成为不了他的阻碍,只要他想,他什么都做得。
房内安静,他侧身躺下,并未合眼,而是一寸一寸凝望季茹,她全无反应。呼吸均匀绵长,长睫轻垂,浅浅投下两道阴影,安稳又乖巧,忍不住凑将脸小心翼翼凑过去,在被他咬的已经微肿的粉唇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才心满意足的贴在她身侧闭了眼。
天光微亮时,细碎的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床榻之间,季茹微睁双眼,意识慢慢回笼,眼前还是熟悉的床帐,昨夜堆叠的被山早不知何时被展平盖在了她身上,偌大的床榻除了她偏安一隅之外再无旁人。
那人又不见了。
趿鞋下地,趁着白日季茹才得见这座小宅全貌,院子不大,倒是雅致,推门见山,山下拢了一处鱼池,秋日萧条,树上落叶飘在池水上,显然还未来得及整理。
小院清静,空无一人,她顺着回廊朝前走,于一道角门入了正堂中。
秋日青砖地上铺了一层毯垫,绣鞋走在上头无声。
将要绕出屏风时,忽然听到谢行舟的声音,季茹的步子顿住,心也跟着骤然一紧,血液因紧张而沸腾,微侧了身,快步躲进角落,趁无人看见时轻拍了拍自己胸脯,庆幸自己方才没有直接走出去。
实则即便撞见了,她也可以说自己是被暂扣在这里准备供词,但她自己心虚,第一时间只想着躲。
谢行舟有备而来,全神贯注,并未留意堂内一侧屏风后方才闪过的虚影,而坐于他对面的,正是柳归廷。
透过屏风与墙角之间的空隙,季茹看见他眉头紧锁,唇线也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面色沉郁,往日温和神色尽数敛去,一看便是有极重要的事要开口。
柳归廷素来擅于揣测人心,虽还未开口,但瞧他垮着一张脸便猜到了来意,微微抬眼,目光慢悠悠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番,眉梢微挑,细看不难察觉其中细腻的轻视:“谢大人不是受伤了?怎么不好好养着,一大早就跑到我这里来了?”
伤处还在隐隐作痛,他肤质不算上乘,自小稍受些伤便很难愈合,更何况这么深的刀伤,自醒来伤口反复绷开,直到今天早上才堪堪将血止住,即便如此,他还是顶着伤来了,指节攥得发白,声音沉得像是坠了铅:“柳大人,实不相瞒,昨夜属下去了府衙大牢,亲自提审了那刺客,还一一对比了证物与证词。”
彼时柳归廷曾放言,让他跟进此事,倒没想他当真听话。
柳归廷并未打断或是接茬,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接着讲下去。
深吸一口气,谢行舟脸色愈发难看:“此案疑点颇多,那女子身量单薄,肩背纤细,怎么看也不像是习武之人。”
“况且教坊的舞姬因需要保持燕瘦之姿每顿饮食只能苛刻到六分饱,若以她的能力连杀两个正当壮年的男子几乎没有可能。且那凶器是一把匕首,总长七寸,无论是李之召还是梁汇,皆是先一刀插.入心脏毙命,而后才是颈腹的伤,敢问她若是有一刀毙命的能力,为何不赶快趁乱逃走反而留在那里等着被抓呢?”
柳归廷倚着椅背,指尖随意叩在椅子扶手上,所说疑点并非让他感到意外:“继续说。”
既已开口,谢行舟便一言到底:“还有就是属下的伤......”
“方才属下已经说过,梁李二位大人皆是被人一刀毙命,可属下却只伤在肩胛,这也是一大疑点,既她不想杀我为何又多此一举给了我一刀,她若不想放过我为何偏生留我性命?在我看来,给我的这一刀更像是在掩盖什么。”
“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椅中的人漫不经心的问,与谢行舟相比,似毫不关心真相。
“据属下所知,那日舞姬尽数以面纱覆面,即便是当时在场的舞姬乱时怕也难以分辨凶手到底是哪一个,所以现在牢里的那位邱氏女应该不是真凶。”凭着自己敏锐的直觉与昔日在刑部所积累的经验,谢行舟断定,“真凶应该是个练家子所扮舞姬,能扮成舞姬,首先要身形纤细窈窕。”
说得煞有介事,惹得一直守在一侧的叶诚朝他正过眼,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心里暗骂,竟让他猜到了几分。
柳归廷忽然低低轻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而后才问:“谢大人说完了?”
他的疑惑远远不止,但此案尚未天下大白,所以暂时禁声。
“谢大人很聪明,这案子错漏百出,看起来并非像是一个舞姬能办得到的,但现在,必须让她办到。”
谢行舟眸珠一颤,似一下子摸到真相:“柳大人的意思是......”
“一日之间接连死了两位官员,其中一位还是转运使,此事若传到京城,定会震惊朝野,介时朝廷定会派人来彻查此事,一旦彻查就会将阳州城所有过往掀个底朝天,谢大人觉得李之召经得起查吗?”柳归廷笑意未敛,但漆黑的眸底却寒芒一闪,“李之召在阳州这些年,像邱洪这样的大商贾他不知残害了多少,可你以为从这些大商贾身上吞并的财产仅凭他李之召一个人就能够吞得下?”
“若他背后没有人给他撑腰,他敢这样肆无忌惮?”
稍经提点,谢行舟便懂了,有一个名字于唇齿间滚动,呼之欲出:“柳大人的意思是......梁......”
“嘘!”及时竖起食指放在自己的唇边,柳归廷朝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谢大人,言多必失。”
全然没有瞧出柳归廷的故弄玄虚,只以为旁人所言是真,柳归廷将要娶梁家的女儿,迟早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