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回家
天玄眼底最后一丝温情被执念吞没,他袖袍一拂,目光锁在沈青冥身上,道:“既然安儿不愿,那只好由为师亲自来取了。”
李驰安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沈青冥身前。
天玄的法决已然成型,只见他指尖白光微动,然而他预想中沈青冥失控的场面却并未发生。
沈青冥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眼神清明,看着身前的李驰安。
天玄脸色微变,又接连变化了几个口诀,皆徒劳无功。
此时,他注意到李驰安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间突起的青筋,突然意识到什么。
——李驰安将沈青冥体内的两道法阵尽数引到了他体内。
“安儿,你当真是愚蠢。”天玄微怒地低喝道,“如今师父即便是想让你活,也活不了了。”
李驰安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两道幽暗的法阵纹路在他皮肤下若隐若现,他道:“师父现在能操控的只有我了,要试试吗?”
“好得很。”天玄被气笑了,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格外刺耳,“你当真是执迷不悟,为了一个厉鬼,葬送自己的一生,那我也不必手下留情。”
他的话音刚落便猛地张开双臂,宽大的道袍如同羽翼,以他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至整个山谷。
天玄垂头低吟着晦涩咒文,天边逐渐乌云密布。
“呜呜——嗷——!”
四面八方传来了尖锐的呜咽和嘶吼,起初是零星几声,随即便如同狼群般蔓延开来,汇成一片鬼叫。
浓稠如墨的阴气从地面和山壁缝隙中疯狂涌出,伴随着无数狰狞,扭曲的鬼影。
“......这是炼魂谷!”淫鬼突然道,“他把炼魂谷打开了。”
炼魂谷,李驰安依稀记得在沈青冥体内见过的场景,群鬼躁动,各相厮杀。
这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厉鬼,在天玄的召唤下彻底苏醒,如同决堤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顷刻间便把整座山团团围住。
浓烈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刺骨的寒意直侵骨髓,视野所及,尽是张牙舞爪的鬼魂,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这死老头疯了?!”淫鬼起了满身鸡皮疙瘩,“这么多厉鬼,是打算同归于尽吗?”
“跟紧我!”沈青冥手中骨剑剑锋一转,瞬间将扑在最前面的几只厉鬼斩灭。
他身形挪移,与李驰安并肩靠着。
李驰安挥动着手中的符篆,金光闪烁间,厉鬼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又转手拿出乾坤袋,下意识要将即将消亡的厉鬼吸入其中,却被淫鬼径直打掉。
“你要干什么!”淫鬼冲他嚷嚷,“这乾坤袋的另一方就是炼魂谷!你把厉鬼扔进去和没扔没什么区别。”
李驰安周身一僵,难以言喻地看着一言不发,默认这个真相的天玄。
“真是好大一步棋啊!”李驰安对操控厉鬼的天玄道,“师父您可真把弟子蒙在鼓里。”
天玄没说什么,只阖上眼眸,低声讼咒。
鬼潮无穷无尽,斩灭一批,立刻又有更多填补上来。
李驰安能感受到沈青冥有些累了,他的心脏也开始隐隐作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驰安对沈青冥道,“我们分头行动,把他们分开。”
他说完,转脚向另一边走去,却先一步被沈青冥拉住,“你要去做什么?”
李驰安放轻语气,安抚地拍拍沈青冥的手道:“去最高的山头汇合。”
沈青冥将信将疑,但耐不住围上来的厉鬼越来越多他只得调转脚步,引走大部分攻击。
李驰安简单解决了下周围的剩下的东西。
“把他支走,想做什么?”天玄笑着问道。
李驰安拿出匕首抵在心口,道:“你想要的我给你。”
天玄闻言,眉梢微挑,摊开手道:“我还是喜欢自己来取。”
话音落下,李驰安尚未作出任何回应,却已经无数双鬼手抓住,撕扯,淹没在浓郁的黑气中,无数冰冷粘稠抓住他的四肢,尖锐的指甲划破他的衣衫和皮肉,刺骨的寒意疯狂地涌入1他的体内。
他闷哼着,嘴角渗出血丝,视线开始模糊。
此时,一柄由怨气凝练而成的黑色利刃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的鬼影探出,猛地刺穿李驰安的心口。
一切仿佛静止,李驰安低头,看着那截从胸口冒出的,完全由黑色构成的刀刃。剧痛迟了半拍才席卷而来,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视野瞬间变得模糊,昏暗,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感觉到一颗微弱带着温暖的细小光点,从他心口处缓缓飘出,划过一道微光的轨迹,飞向了远处天玄手中。
“终于......终于...回来了。”
天玄的目光轻轻裹住手心那道花木心魂,眼尾微微垂着,温柔得不像样子。
李驰安静静地看着,许多年前天玄偶尔也会对他露出这个眼神,现在想来倒不是在看他,而是那缕心魂。
“去吧。”天玄对花木的心魂道,“回到他的身体里。”
那缕光点随之飘走。
紧接着,天玄毫不犹豫地双手结印,催动李驰安体内的玄阴阵。
“呃啊——”
整个炼魂谷中积累了数百年的滔天怨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朝着李驰安残破的身躯灌入。
“你本不用承受这般苦痛。”天玄的声音轻飘飘传来,“现在也只能受着了。”
怨气通过玄阴阵的转化,在李驰安体内强行被炼化,提纯,变得更加纯精又被天玄蛮横地抽离,源源不断地引入远处的花木躯体内。
李驰安蜷缩在地上,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着。
若是他不转移阵法,沈青冥会经历这般苦痛吗?
魂魄像是在被反复抽离,每一次呼吸都夹杂着痛,痛到麻木,痛到让人被迫清醒着。
“李驰安!”
沈青冥?
李驰安抬眸,还未搞清状况便被抱住。
“......你怎么来了?”李驰安问道,“不是说好在最高的山顶等我吗?”
“你们有续命阵的联系存在,很多事是相通的,你体内承受不住的怨气会涌向他的体内。”天玄在一旁轻飘飘解释道。
李驰安一愣,叹息声轻到不可察。
“……满满,对不起。”李驰安双眼猩红地笑道,“还是让你痛了。”
“这边是你说的你有自己的考量,你不会死?”沈青冥跪在他身旁,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没事的,再等一等就不痛了。”李驰安挨着沈青冥,血染上沈青冥的衣袍。
他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道:“沈青冥,我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事,我说给你听好不好?”
“什么?”
“闭上眼。”
“我体内的血作用真的很大。”
李驰安颤抖地抬起此刻重如千钧的手,用沾着血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艰难的,一笔一划地勾勒出咒文。
每画一笔,便虚弱一分。
沈青冥感觉到体内的一丝丝怨气正在流失,而流淌的方向正是李驰安。
“你在干什么!”沈青冥猛地睁开眼,不知所措地搂着李驰安,“你别发疯,不可以!”
“李驰安不可以!你说我怎么能救你!怎么能救你啊!”
“乖。”
李驰安捂着他的眼睛,安抚地拍拍他的头,轻声道:“记得来寻我。”
李驰安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手掌按在那符咒之上,将一道安神符送向沈青冥。
沈青冥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席卷而来,意识迅速模糊,他拼命抵抗,却无济于事。
李驰安松开了他的手。
沈青冥的怨气不会伤李驰安一丝一毫,但抵不过太多了,多到李驰安要原地爆炸了。
他强撑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天玄。
“师......父”他张开嘴,鲜血便从嘴角不断溢出,声音微弱,“该结束了。”
天玄正全神贯注地引导怨气注入花木体内,闻声猛地回头,只见李驰安已至眼前!
“安儿,你——”
不等天玄说完,李驰安并指如剑,直击天玄,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天玄仓促间侧身躲避,法印一乱,连接花木的怨气光柱顿时摇曳不定。
“你竟还要阻我。”天玄又惊又怒,左手挥出一道凌冽掌风。
李驰安不闪不避,任由掌风击中肩头,骨裂声清晰可闻,他借着这股力道再次逼近,精准地点向天玄胸前大穴。
“呃!”天玄闷哼一声,连连后退。
李驰安攻势如潮,每一招都简洁致命,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你疯了!”天玄被他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手忙脚乱,“再这样下去大家都活不了。”
“什么样的师父教什么样的徒弟。”李驰安咳着血,眼神却亮得骇人,“和师父死在一起,也算善终吧。”
他抓住天玄的瞬间,猛地合身扑上,死死扣住天玄结印的双手。
“放开!”天玄奋力挣扎,却没料到李驰安这小子使怨气倒使得浑然天成。
两人僵持不下,怨气在四周狂暴地旋转。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沉闷异响回荡天地。
来了......李驰安等的就是这个!
在天玄的讲述中,幽都山的山神——土伯。
只见一道庞大的虚影自山体缓缓升起,那道身影由岩石古木构成,面容模糊却让人感到不怒自威。
李驰安感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不带丝毫感情,静静地注视着山谷中的一切。
土伯的虚影缓缓抬起手臂,指向李驰安。
下一瞬,李驰安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就在这天地异变之际——
“咻!”
一道细长的白影突然窜出,兴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