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插曲
第二天早上,我和林姐姐从床上醒来,第一件事就很糟糕,我该怎么解释睡在林姐姐卧室里。
“你不用管他们,他们一般都不会待在我门口的。”林姐姐整理衣服准备洗漱,我慢悠悠蹭着床下来:“我不能和你一个洗漱间吧?”
林姐姐扣扣子的手停了,觉着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滑天下之大稽,你什么时候这么老实了?难道我不让你和我一起洗漱,你就不会了?合香,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姐姐的事情吗?”
我心虚笑了一下,但又觉得不能把嘴角翘太高,赶忙绷住:“你是这栋房子的主人,我是你私人医生的学徒,我总得给你点面子吧?”
林姐姐冷哼一声,打开门,见我许久没个动静,又探头说道:“还不快跟上。”
“来了!”然后我就屁颠屁颠跟上了林姐姐。
钱多多这次刷新的地点在洗漱室,见林小姐后面还跟了一个人,放下手中的活,开口:“小姐早安。”随即看向了我:“这位是?”
林姐姐一边拿起洗漱的物品,一边含含糊糊回:“哦,后院那个老头的学徒,老头不放心,想把她接过来,我就同意了。”
钱多多见小姐不愿再说点什么也不好多问,拿起手里的衣服又搓了起来,却又好奇打量着我。
怎么不去自己的洗漱室洗嘞,我有些好奇。
林姐姐回答我:“我习惯性把衣服丢到这,见他们在下面洗也挺累,反正在哪不是洗,一样的。”
我便朝钱多多抛了个媚眼,好家伙,怎么不看我了。
钱多多像被我用电棍电了一样,哆嗦了一下继续埋头苦干。
?啥意思,我妈不也这样干过吗,怎么效果不是这样的?
林姐姐打了一下我的肩膀:“干嘛呢?还不洗漱去?”
“哦哦。”我从挫败感中回过神过来,这算啥呀。
等洗漱完,楼下的仆人已经为林姐姐拉好了座位,摆上了早餐,见后面还有一人有些诧异,也都没敢多问。
“我这也算是当了回小姐了。”我几步走到林姐姐面前,一边倒着走一边跟林姐姐讲话。
林姐姐一把把我拉到旁边,叮嘱我别倒着走。
看到仆人就上了一份早餐,瞅了我一眼,吩咐:“还有没有剩的,有的话给这位也上一份,没有就再做。”
仆人没有多想,回了一声便下去了。
我见周围没有人了,才拉下林姐姐旁边的座位,一屁股坐下,跟林姐姐讲:“你别忘了明天你们老同学聚会。”
林姐姐夹起一块腐乳就往粥里放,搅拌搅拌回我:“自然不会忘,等会儿叫荣家那位小姐一起去吧。”
我都快惊掉了下巴,哪有人直接把一整块丢进去的:“你没事吧?你这一大块不是致死量吗?还有,同学聚会,不会接受带外人的吧?最后,咳咳,她是我的妈妈。”
林姐姐没看我,只是继续弄着她的粥,一边回我:“你妈妈挺有意思的啊,欠我个人情,既然洛少爷去杭州了没法陪和我们一块聚聚,少了个人,自然要找个人填上喽。”
我打断她:“有我还不够?”
“确实,你跟那叶家小子岂不是要浪到天边去。”
“苏姐姐最后还和他成了婚呢!”我提醒道,随后又说:“你这记忆还记得哪些?”
“1956.7.19日前的都记着,后面的不记得了。”林姐姐已经享用上了美食,而我的白粥也被人端了上来,她继续说:“还有关于你的一些记忆,其余的,确实都记不得了。”
我喜欢吃酱菜,拿起酱菜就库库往白粥里倒。
两个人就这么度过了早餐时间。
林姐姐坐在沙发上看着申报,我是不看这玩意儿的,往林姐姐旁边坐了坐,问她:
“有没有咖啡啊?”
林姐姐本黏在报纸上的眼睛离开了一瞬,跟旁边的人说:“来两杯咖啡,备好牛奶和糖。”
“你妈妈没请你喝过吗?”
“我平时只喝茶,不喝咖啡,第一次,想尝尝鲜。”
林姐姐敷衍我点了点头,又开始看起报纸。
不一会儿,咖啡被端上来了,我刚想喝,就被林姐姐拦下:“你不加牛奶或者糖吗?”
我不信邪,尝了一口,差点没被苦死。
……连忙丢了好几块糖进去,搅拌搅拌,假装自己很忙。
林姐姐却看我笑话:“不是常喝茶的吗?怎么丢那么多糖进去?”
我苦涩道:“这和我想的根本不一样。”
“好啦,喝完去找你妈妈了。”
“嗯。”
淮海中路1742号,是一座宽敞的老宅,但一点都不奢华,楣上有一块木匾,写着“忠厚传家”四个字。
这和别的洋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姐姐扣了扣铁门上的门环,没有人应声。
我说道:“我妈妈家不一定有佣人。”
林姐姐有些惊讶,往旁边摸索了一番,看到了一个电铃,按了下去。
有人闻声出来:“谁啊!”脚步声越来越近,这声音像是皮鞋,“唰”一下就把门打开了。
见来者是个男的,我有些诧异,对方穿着一身军装,却有些浪荡不羁的感觉,太奇怪了。
“弟弟,谁啊!”然后我妈妈就从里面出来了,看见她弟弟一身这个装扮狠狠踹了一下他的屁股,眼看那人就要向前倒下,我拉着林姐姐一个侧身。
“呼”,还好,我俩没事,这人的两个膝盖怕是摔得不舒服。
我妈妈见是林姐姐,更是震惊,比我俩还震惊,又想起自己说的话,懊恼,没想到我们两个还真来了,只好开始应付:“姐姐开了?里面请。”
随后又看了我一眼,示意让我也进去。
林姐姐没有急着进门,回头瞄了一眼跪在门口的人,问我妈妈:“他怎么一直跪在那?”
我妈妈拿出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开口:“家中弟弟见笑了。”
“他就是外界说的私生子?咳咳!”我被林姐姐赶紧捂住嘴巴,我故意舔了一下林姐姐的手心,给林姐姐吓得差点原地起飞了。
我很不爽啊,这么大的瓜我妈妈竟然不告诉我!那么多年了!我竟然都不知道!
我妈妈不坏好意看了我一眼,又对着林姐姐说:“姐姐这位朋友甚是有趣。”
林姐姐嫌弃擦着她的手心,表面又装得优雅得体:“咳咳,我的朋友都很有趣。”
“哦?不知是否有幸见见他们啊?”我妈妈挑了一下左眉,一脸坏笑,让我们俩坐下,为我们倒了杯茶。
林姐姐见我妈妈竟然主动上钩,趁胜追击:“正好,我明天一个聚会,都是我的朋友,你,明天,也来参加。”
我妈妈本来是想把桌子上的水果往我俩这边移一点的,这下可好,原本的手顿住了,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巴里:“姐姐,你很贪心啊。”
林姐姐没有说话,盯着我妈妈看。
“姐姐,这样吧,我告诉你门口的那个兔崽子的事儿,他是我妈妈收的义子,不是什么私生子,我们家世代军人,父辈当年跟着主席也是战功赫赫,我哥哥亦是勇士,若要往上继续推也是如此。
我父亲当时和我妈妈是青梅竹马,可惜只有我和我哥哥两个孩子,我父亲走了,我哥哥也走了,我是名军人,我可能随时也要走,我妈妈一下子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便想养个孩子陪陪自己。
结果我家不知道像是着了什么魔,这小子不知道是怎么了,天天偷穿我哥哥衣服,这不,让他罚跪呢,我见一次打一次。”
“你知道我不是想要这个回答。”林姐姐赶忙打断。
我妈妈却装起了傻:“什么?那你要什么答案。”
我喝了一口茶,随着茶杯放下发出的一声清脆,我向我妈妈挑眉,开口:“茶水凉了,实在不是待客之道,换壶热的来。”
我妈妈斜眼看了我一眼,又挑眉看了林姐姐一眼,回道:“好,姐姐等着。”
等我妈妈走了以后,林姐姐抓住我的手问我:“你妈妈怎么那么难搞?这个态度我很生气。”
“她这个女人就是难搞一些,你得用些手段。”
“什么?”
我招呼林姐姐一声:“附耳过来……等会儿我们就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我和林姐姐越笑越欢,等我妈妈走过来时,两个人立马坐好,我妈妈疑惑看着我和林姐姐,把茶重新给我俩倒上。
我和林姐姐对视一眼,林姐姐从包中掏出一封邀请函,推到我妈妈面前:“你想来就来,不来也罢,我们也还有事情,先走了。”
说完就拉着我站起,两个人往门外走去。
“诶,合香,你说我俩这样真的有用吗?我真的看不惯她这副腔调,想收拾一下。”林姐姐悄咪咪说道。
我贴着林姐姐的耳朵:“放心吧,我了解我妈妈。”
林姐姐得意了地笑一下,给我竖了一个大拇指。
我妈妈看着我俩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古怪,但又说不出来,只好目送我俩离开。
等我们走到大门外的时候,我问我妈妈的弟弟:“咳咳,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啊,小将军?”
他抬起头,诧异又惊喜地盯着我俩,刚要开口被我打断:“怎么?你不是军人吗?我们有件事,想让你为我们做主,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少年的眼睛都有神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灰尘:“好,是什么样的事情?”
林姐姐问他:“你不怕我们俩拐你?”
“不会,我姐姐精得很。而且你们也是大户人家,我姐姐肯定知道你住哪。”说完还露出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苦笑,然后说道:“你赶紧跟我们上车吧,嗯嗯,快来,等会儿被你姐姐发现了。”
林姐姐吩咐司机开快点,别被我妈妈追上了,我们三个扬长而去。
车上我们三个聊了很多东西,少年句句都在感谢我们,说带他出来。
“呼,也算抓住把柄了。”到了家,钱多多给林姐姐开车门,见后面还跟出个穿军装的男的,吓了一跳,一个早上先后被吓了两次,心里肯定不太舒服。
“小姐的朋友吗?”
林姐姐没什么反应,搭着钱多多的手下了车门。
“是呢,而且说出来肯定会吓你们一跳。”
钱多多看出来了,这个人是荣家的,扶着林姐姐的手僵在原地,半天不挪动一步,直勾勾盯着我妈妈的弟弟,我把手放在钱多多面前晃了晃。
“我有那么吓人吗?”少年问道,“这眼神怎么像活吞了我一样?”
钱多多也没想到少年会直接问,一点客套话都不说,“客气”回道:“小姐,您朋友多是件好事情,但也不能什么人都随便往家里带。”
这真的客气吗?我连忙打圆场:“诶呀,你怎么还生我的气,是我随便出现在你小姐房间不好,下次不会了。”随后拉着林姐姐就进了客厅,回头给弟弟使了个眼神跟上。
弟弟走前还回头向钱多多做了个鬼脸,真是半点没个军人的样子,好吧,本来就不是。
独留钱多多一人在风中凌乱,咳咳。
屋内的仆人给少年上了茶,林姐姐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荣毅。对了,你们说的事情是什么?”
我和林姐姐都低下头笑了,笑着眼前的弟弟傻。
“你怎么和你姐姐的性子是反着来的?”
“我干嘛学她?我也不是荣家亲生的,性格自然不像。”
“也是。”我喝了口茶,微微点头:“你讨厌你姐姐吗?”
荣毅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一个简单的问题对他来说却像一道世界难题:“我想,是又不完全是。”
“为什么?”
“我讨厌她,因为她不让我参军,让我陪着我妈妈,她和哥哥却可以为国效力。”
我追问:“那你为什么又不讨厌?”
“因为,她也会偷偷教我本领,你说很奇怪吧,每次练功,我要是做不好,会狠狠被她打一顿,我不明白。”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我妈妈一直是个很别扭的人,后来每次都让我一个人去祭奠林姐姐,趁我不在时,还会偷偷抹眼泪。
林姐姐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报纸,假装漫不经心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