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外出

路易莎看着星空，有点恍惚。

这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埃雅仁迪尔的降生像一阵风，吹遍了刚多林的每个角落。精灵王族已经很久没有新生儿了。久到大多数刚多林的精灵都不记得上一次王室成员新增时的景象。

整座刚多林沉浸在近似节日的气氛中，满溢着浓烈的兴奋。

刚多林需要一场盛大的庆典来迎接这个新生命，庆典需要人手和筹备。全城每一个家族都参与进这次狂欢，金花家族也不例外。

这意味着巡逻的人手要被抽走了。

路易莎得知自己获得外出巡逻资格的时候很是惊讶。格罗芬德尔在训练结束后叫住了她，告诉她这个消息。

路易莎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格罗芬德尔重复了一遍，她才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

进入刚多林这么久，她从未走出过环抱山脉。

这跟她的想法没有关系。因为她是被大鹰送进城的人类，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这座隐秘之城的潜在风险。让她走出城门，越过山脉，去外面的世界？

这可真是一个巨大的冒险。她可不像图奥，有家庭和牵绊，她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我真的可以？”她还是非常疑惑。

格罗芬德尔解答道：“庆典需要人手，这就需要很多精灵支援。剩下的要轮班守城、定期巡逻……精灵的数量有限。况且你在巡逻队的评价很好。”

格罗芬德尔没有说的话是，他向图尔巩作出的的担保，以他的名义担保路易莎如期归来。

他并不知道至高王如何看待这个人类，但她已经从他这里获得了信任。

她应该获得信任。

至少在他这里是这样的。

出发的那天早晨，天还没有亮。路易莎熟练地穿上铠甲，将长剑挂在腰间。梅莉丝给她的行囊里塞了几块干粮和水囊，念叨着让她注意安全。

路易莎点了点头，背上行囊，出门去跟精灵们集合。

队伍的其他人已经到了。

这次外出巡逻的队伍并不算庞大，算上路易莎和格罗芬德尔，一共也没有超过十个人。

所以只带了两匹驮运物资的马，用来携带帐篷、干粮、水袋、武器和一些有可能会用得上的东西。

队伍的成员她都认识，都是巡逻队的成员，他们已经共同执行了许多次巡逻任务，彼此之间已经有了一定的默契。

格罗芬德尔骑在高大的马上，身穿一套深色的轻便皮甲，左胸的位置别了一枚金花家族的太阳纹章。他的金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长发被一根深色的发带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城中时更加利落。

他朝路易莎看了一眼，确认她已经准备好，便抬起一只手，向前一挥。

“出发。”

马匹沿着刚多林的主干道向东行进，穿过还在沉睡中的集市，穿过城门戍守的精灵，穿过厚重的石门，进入了环抱山脉脚下的密林。

马蹄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进入密林后，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头顶的树冠交织成墨绿色的穹顶，空气变得潮湿而清冷。

路易莎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感受着心肺深处传来的熟悉感。

流浪的气息。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刚多林花园的芬芳，以为那些银叶树和蓝铃花的香气已经将这种略显刺鼻的气味从记忆中抹去。

但此刻，弥漫着森林潮湿的气味重新涌入她的呼吸时，她发现自己从未忘记过它，似乎它就藏在她身体的某个角落，随时准备侵袭。

队伍在山中穿行了整个上午。

格罗芬德尔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观察地形、辨认方向。

他们经过了几处之前巡逻过的地方。但队伍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前，翻过山脊，进入了路易莎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这里的树木更加古老、高大、浓密，阳光几乎无法穿透巨大的树冠。林间的空地上长满了蕨草，马蹄踩上去会陷进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队伍没有因此放慢脚步，而是继续快速前进着。

路易莎夹在队伍中段，努力让自己的步伐跟上队友的节奏，同时睁大了眼睛，试图从这片陌生的森林中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陌生的环境让她感受到了不安。

但一切都进行得顺利，甚至有些平淡。

直到一场山雨的到来。

春天的雨有着自己的节奏。前一刻还是晴天，下一瞬，没有任何预兆，雨水便倾盆而下，劈头盖脸，丝毫不讲道理。

路易莎经历过无数场暴雨，但没有一场来得像这次这样突然和猛烈。雨水砸在她的头盔上，发出密集的响声，像是有无数的石子同时敲打着她的脑袋。

她的披风很快变得沉重起来。

同时，马匹开始不安。它们开始用前蹄刨着地面，用鼻孔喷气表示不满。

格罗芬德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但被雨幕吞没了大半。

路易莎只隐约听到了几个词。

“跟上。”

“不要走散。”

她用力勒紧缰绳，将身体伏低，尽量贴着马，试图在暴雨中保持方向和速度。

但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马蹄下的泥土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变成了泥浆，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空，将森林照得惨白。震耳欲聋的雷声，像是在胸口炸开，震得路易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马匹彻底失控。

路易莎感觉到□□的马猛地向前一蹿，她本能地收紧缰绳，但湿透的锁套从她的手里滑了出去，接着她就被甩了出去。

她的后背撞上了一棵树，剧痛立刻从脊椎蔓延到四肢。这让路易莎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时远时近。但雨太大了，似乎隔绝了除她之外的所有东西，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她自己。

路易莎恍惚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她用尽力气，从泥浆中爬了起来。

四周只有雨和树。

马、队友都不见了。

格罗芬德尔也不见了。

她独自一人，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森林中，不知道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