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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西西莉亚》

79.第 79 章

十一月二十四日的清晨没有风。

这件事本身便显得不正常。过去一周,霍格沃茨的窗缝几乎没有停止过低鸣,黑湖每天清晨都被北风推向石岸,魁地奇球场上没有收起的旗帜也始终朝南绷紧;然而第一项比赛当天,所有声音忽然停了。树枝没有摇动,湖面平得像一整块颜色深暗的玻璃,连城堡烟囱里升起的白烟也笔直地停在空中,仿佛天空为了容纳另一场风暴,提前把属于苏格兰十一月的空气全部收走。

学生们从天还没有亮时便开始醒来。

格兰芬多塔楼最先亮起一排灯。罗恩在寝室里翻找了很久,终于从哈利自己的枕头下面找到哈利的眼镜;纳威拿着一只不属于任何人的左手手套询问了三遍,后来发现那是西莫前一晚为了测试风向挂在床柱上的。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则比平日更加有秩序,塞德里克的早餐、手套、备用袜子与没有任何附魔的深蓝软袋已经被分别放好,甚至有人准备了一份写着“如果时间允许”的第二份早餐。布斯巴顿的马车在黎明前打开车门,浅蓝色灯光从台阶一直延伸到草地;德姆斯特朗的船仍停在黑湖上,水面没有波纹,它在静止的湖中像一块被夜色留下的黑色金属。

哈利没有吃完早餐。

他坐在格兰芬多长桌旁,把一片烤面包翻过来,又翻回去。赫敏说,人在高处与寒冷环境里会比平时消耗更多体力,应该至少吃完鸡蛋;罗恩说如果钟塔真的会倒转,吃得太多也可能带来另一种危险。赫敏用叉子指向他,提醒这种建议不应当在比赛当天早晨提出。罗恩立刻改口说,哈利的胃一向具有出色的方向判断,不会受到塔楼影响。这个补充没有使赫敏满意,却让哈利终于咬了一口面包。

西西莉亚与德拉科从斯莱特林长桌过来时,四位勇士已经被通知在八点以前前往门厅。哈利的星仪系在防护服内侧,银环仍然没有亮。他每隔几分钟便会隔着布料确认一次,仿佛那枚只有掌心大小的银器可能在比赛开始以前突然决定离开。

“你已经检查过了。”德拉科说。

“那是五分钟前。”

“五分钟不足以让它在没有腿的情况下逃走。”

“也不足以让比赛规则增加一条不准检查星仪。”

德拉科看着哈利身上统一发放的深灰色防护服。衣料比普通校袍厚,袖口与膝部缝有未经魔法处理的耐磨皮革,除此以外没有任何能够替勇士抵挡风雷的东西。为了确认没有人提前施加保护,四套衣服昨晚由国际安全人员共同封存,今天早晨才交到他们手中。哈利穿起来并不合身,肩部略宽,裤脚则短了一点,像设计者根据一名年龄足够参加比赛的勇士估算尺寸,随后拒绝为第四个名字承认自己的表格存在问题。

“至少跌下去的时候,裤脚不会绊住你。”罗恩试图寻找优点。

“谢谢。”哈利说,“现在我知道它对坠落经过了完整考虑。”

西西莉亚看向他的脸。“害怕吗?”

“有一点。”

哈利没有说自己完全不怕。训练能够把未知拆成许多可以练习的部分,却不能使一座尚未出现的钟塔变得熟悉。他知道如何判断风层,知道减速咒与抓附咒怎样衔接,也知道不要在强风中用完整护盾把自己变成一面更容易被推走的墙;可比赛可能不需要其中任何一样。那些准备此刻都留在身体里,像许多尚未决定是否会被问到的问题。

“害怕不等于应该停下。”西西莉亚说。

“我知道。”

“也不等于必须立刻向前。”

哈利抬头看她。

“先看风。”她说。

这是她在过去两周里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哈利点了点头。德拉科把一只普通皮手套塞到他手里,表示如果他坚持用手抓住某些不应当触碰的石头,至少应当避免第一分钟便把掌心磨破。赫敏确认手套没有附魔,罗恩确认另一只也在,五个人终于一起走向门厅。

四名勇士在那里集合。

芙蓉已经到了。她的防护服经过最简单的尺寸调整,银亮长发束在脑后,手腕与颈侧没有任何饰物。克鲁姆站在门边,肩背看起来比衣服原本的裁剪更加宽阔,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围在不远处,却没有上前。塞德里克最后从通往厨房的走廊过来,胸前没有勇士徽章,只在防护服内侧放着星仪。他看见西西莉亚,脚步略微慢了一下。

“训练记录带了吗?”西西莉亚问。

“规则不允许。”

“记得吗?”

“记得。”塞德里克说,“包括不要一直站直。”

西西莉亚点头。两人之间的谈话很短,像对过去几周所有傍晚的一次确认。塞德里克没有询问她是否会看转播,也没有要求一句更加明确的祝福。学生们都会看,西西莉亚也会在那里;这件事不必被单独说出。

八点整,麦格教授带四名勇士离开城堡。

其他学生从另一条路前往魁地奇球场。原本环绕草地的看台被扩展了三倍,四所学校的颜色沿不同区域悬挂。冬日清晨仍带着刺骨寒意,观众席却几乎没有空位,许多人披着毛毯,手里捧着由家养小精灵准备的热饮。教授们坐在靠近中央的一段,裁判席高出地面,邓布利多、马克西姆夫人与卢修斯已经就座;德姆斯特朗代理校长没有评分权,却拥有一张紧邻安全人员的位置。三十余名治疗师、傲罗与国际赛事保护人员分散在球场边缘,每个人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防护区域。霍琦夫人骑着扫帚悬停在观众席上方,主要任务是阻止任何学生因过度激动而亲自飞向钟塔。

转播镜尚未亮起。

十二面巨大的银框镜悬浮在球场上空,镜面呈现出没有反光的深灰色。每一面镜子都与勇士星仪上的追踪印记相连,却不会显示恐惧云雾制造的具体幻象,也不会穿透任何涉及个人思想的魔法。主镜负责追随勇士,另外几面会分别显示钟塔全貌、路线变化、星仪状态与剩余时间。为了防止转播本身泄露后续道路,画面只会在勇士抵达某一区域以后开启那一部分,尚未进入的塔层始终被云遮蔽。学生们对此不太满意,赛事安全人员则认为,一场比赛如果连观众也不能提前知道下一秒发生什么,至少说明分段保密真正实施到了不受欢迎的程度。

西西莉亚与德拉科坐在斯莱特林看台靠近格兰芬多的一端。赫敏与罗恩就在另一边,四个人之间只隔着一道低矮栏杆。这个位置是罗恩提前半小时占到的,他原本想留出五个座位,后来想起哈利今天不会坐在这里,于是那只多余的热饮一直放在脚边,没有人拿走。

巴格曼的声音从整个球场上方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来自霍格沃茨、布斯巴顿、德姆斯特朗,以及那所至今仍没有向国际魔法教育机构提交正式校名的第四所学校的同学们——”

格兰芬多看台爆发出一阵笑声。卢修斯侧过头看了巴格曼一眼,显然认为一个不存在的学校没有提交文件,是这届比赛最不值得追究的行政问题。

“欢迎来到本届三强争霸赛第一项!四位勇士将在今天分别进入风暴钟塔,取得属于他们的前行之火,并将它带回起始平台。项目完整规则只会在勇士进入以后出现。观众能够通过转播镜看见大部分过程,但请注意,恐惧云雾中的内容不会公开,安全人员的紧急行动也可能造成短暂中断。若画面突然消失,请保持冷静,不要集体站上椅子,因为这不会使镜子恢复得更快。”

许多已经准备站上椅子的人暂时保持了坐姿。

“在比赛开始以前,我们首先需要场地。”巴格曼说。

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霍格沃茨所有钟声同时停了。

不是钟楼停止敲响,而是城堡里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余音被突然截断。球场上空的寂静随之改变。空气仍然没有流动,远处禁林的枝叶却像受到地底某种震动,同时向下弯了一瞬。黑湖中心出现四圈彼此相隔很远的波纹,它们没有向外扩散,而是逆着水面缓慢收紧;魁地奇球场四周的草地也浮现出四道圆形阴影,影子不是从天空投下,而像有某种巨大建筑正在地面另一侧向上靠近。

第一声钟鸣来自地下。

声音极低,最初更接近胸腔里的一次震动。看台木板跟着轻轻颤抖,杯中热饮泛起一圈细纹。第二声从黑湖底部传来,水面却仍然平整;第三声在禁林上方响起,没有一只鸟飞出;第四声似乎来自比云层更高的地方,落下时,所有悬浮镜同时亮起一道苍白的边缘。

四座钟塔开始升入天空。

它们并不是从土中拔起。没有泥土破裂,也没有石块坠落。最先出现的是塔尖,直接穿过草地与湖面投下的阴影,仿佛那些古老建筑一直沉在另一层世界里,如今只是被钟声允许越过界限。北侧的塔以近乎黑色的玄武岩砌成,尖顶残留着被雷击融化的玻璃状痕迹;东侧是一座颜色惨白的石塔,狭长窗洞彼此错开,远远望去像一列没有闭上的眼睛;南侧钟塔外墙覆盖暗红色石砖,砖缝间生长着早已枯死却仍未脱落的藤蔓;西侧那座最为古老,灰色石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无数被磨平的刻痕,从塔基一直延伸到钟室,像曾经有许多人用手指反复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走过这里。

它们上升得很慢。

塔身穿过霍格沃茨上空静止的薄云,底部却没有地基,只悬着断裂的石阶、垂落的铁链与一团无法看清深度的阴影。每座塔中都吊着一口巨钟。钟面没有文字,边缘刻满细小符号;钟锤明明没有移动,低沉的声音却一声接一声从内部传出。石塔升得越高,霍格沃茨的阳光便越暗,四道巨大的影子掠过城堡塔尖、黑湖与看台,最终在球场上方交叠。

学生们没有欢呼。

那些建筑并不像为了比赛临时制造的舞台。它们太旧,石缝里留着并不属于英国的风化痕迹,窗洞与门楣也来自彼此不同的年代。它们或许曾经矗立在早已改变名字的城市、山口与海岸,见过其他四名勇士从门下经过;又或许从来没有真正属于任何土地,只在古老仪式需要时被召回天空。霍格沃茨的城堡在它们下方仍然庞大,却第一次显得年轻。

四座外塔升到相同高度以后,云层中央裂开了。

第五座塔从那道裂隙中缓慢下降。

它没有完整的外墙,只剩一圈围绕巨大钟室的拱柱,仿佛曾经覆盖它的石头已经在许多次雷暴中被剥离。数十条断裂石桥从四座外塔伸向中央,却没有任何一条真正连接;桥段有的横置,有的竖立,有的围绕塔身缓慢旋转,彼此之间隔着足以让一个人消失的空隙。更加遥远的地方,破碎楼梯、悬空平台与没有墙壁的门框散落在云间,像一座巨大城市只留下了通往某处的部分。

中央钟室没有钟。

本应悬挂巨钟的位置,漂浮着一团苍白的火。

它由雷霆与某种更加古老的魔力纠缠而成。细小闪电从焰心向外生长,又在抵达边缘以前折回,白色火舌没有热浪,反而使周围空气结出极薄的霜。每一次四座外塔的钟声响起,火焰便在中央收缩一次,像某种活物听见了很远以前的召唤。云层围绕它缓慢转动,起初没有风;可所有人都知道,那种静止只是在等待第一扇门开启。

巴格曼沉默了好几秒。

“我必须说,”他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这比我得到的场地说明略高一些。”

看台上出现一阵很轻的笑,紧绷的空气终于松开一线。

“所谓‘略高’是多少?”一名安全人员的声音意外被扩音咒收了进去。

“说明里写的是高空。”

“那不是一个高度。”

“因此很难判断误差。”

扩音咒随后被人调整,安全人员不再出现在解说里。学生们却已经发现,成年人对场地的了解可能并不比他们多多少,这本应令人更加不安,却奇怪地减少了一点面对古塔时的窒息感。

四名勇士被分别带往球场边缘的封闭准备室。

他们在入场顺序抽签以前已经交出所有多余物品。每间准备室都被隔音与遮蔽魔法封住,里面看不见转播镜,也听不到观众、钟声与解说。已经完成比赛的勇士会被直接送往医疗与休息区,不能与尚未出场的人接触。这样一来,后出场者不会知道前面的人在哪里受伤,也不会提前发现火种的真正难处。

抽签结果通过主镜公开。

芙蓉·德拉库尔第一。

威克多尔·克鲁姆第二。

塞德里克·迪戈里第三。

哈利·波特第四。

格兰芬多看台传出一片复杂的声音。罗恩认为最后出场至少能让哈利多活两个小时,赫敏指出这种说法在任何意义上都不能构成安慰。德拉科则说,顺序本身没有优势,因为哈利被关在准备室里,不可能看见前面三场。罗恩说这也意味着他要独自坐在那里猜测外面是否已经有人摔下塔,德拉科沉默片刻,承认比赛设计者确实在精神折磨方面考虑得十分周全。

第一面转播镜亮了。

芙蓉出现在东侧那座惨白的钟塔底层。

她站在一间没有窗玻璃的圆形石室里,身后的入口已经关闭,长发束带被从门缝进入的第一阵风轻轻吹动。石室中央竖着一块黑色碑石,表面文字在星仪靠近以后逐行亮起。转播镜把内容放大到所有观众都能看见的位置。

抵达中央钟室。

使星仪接受前行之火。

将火带回此处。

时限四十五分钟。

火必须经过风暴。未曾经历道路的火,不会属于勇士。

最后一行使许多人皱起眉。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罗恩问。

“不能从中央直接传送回来。”赫敏说,“也可能不能把火完全封闭。”

“公告已经禁止门钥匙。”

“古代规则不会因为公告写得更具体便修改自己的措辞。”

西西莉亚看着“经过风暴”几个字,没有说话。

芙蓉已经将星仪从软袋里取出。银环在靠近碑石时转动了一次,第一道浅槽泛起极淡的白光,随后石室另一侧的门缓慢打开。

风暴在门外醒来。

没有逐渐增强的过程。门缝扩大到足够一人通过的瞬间,灰白云层便像海水一样撞进石室。芙蓉向后滑了半步,鞋底在地面留下短痕。她没有立刻施展护盾,只抬起一只手,指尖感受从门两侧卷入的气流。她的头发与衣袖同时向左扬起,几秒后又忽然垂落。第一阵风过去,外面的景象才在主镜中显现。

一段石桥悬在外塔与中央塔之间。

它不是完整的。十几块长短不同的桥面沿一条弧线分散在云中,每一块都围绕看不见的轴缓慢移动。距离最近的石板正从门前向下沉,下一块则竖直立在更高处,像一扇没有墙壁的门。石桥下方没有地面,只有翻滚的云与偶尔从深处照亮天空的闪电。更加远处,中央塔里的苍白火焰小得像一枚挂在风暴中心的星。

巴格曼的解说重新响起:“德拉库尔小姐正在观察。根据新规则,这显然是一种值得尊重的行为,尽管从观众角度说,它比立刻跳上去稍微缺乏一点速度。”

马克西姆夫人侧过脸。

巴格曼立即补充:“当然,精准判断本身就是速度的一部分。尤其当错误判断的结果是从这里一直落到苏格兰北部时。”

芙蓉迈出第一步。

她没有跳向正在下沉的石板,而是在它即将离开门前时用魔杖向右一划。温暖气流沿塔壁上升,与外侧冷风交汇,形成一股极短的侧向推力。石板本身没有停,芙蓉却借那阵气流横跨空隙,落到第二块正在转向水平的位置。她落脚很轻,身体几乎没有摇晃,下一秒已经转身面对第三块石板。

几乎整个布斯巴顿看台同时松了一口气。

石桥开始加速。

芙蓉没有追逐每一块靠近的桥面。她站在第二块石板中央,让数次看似可用的机会从面前经过,只选择气流与石板运动方向短暂一致的时刻。她不需要用强力咒语抵抗风,而是在身体周围维持一层极薄的温差。冷空气从两侧分开,向上升起的暖流托住她跃起时最轻的一瞬。转播镜从上方显示她经过的路线,那条线不是直向中央,而是沿风暴旋转方向形成一段更长的弧。

“她绕远了。”罗恩说。

“但没有逆风。”西西莉亚说。

赫敏也看见了。“直线距离更短,耗费的魔力会更大。”

巴格曼显然得到了相同提示。“德拉库尔小姐目前并未选择最短路线。需要说明的是,这不是因为她看不见中央塔,而是因为中央塔周围的风正在逆时针旋转。她正在——是的,她正在让整个风暴替她转过去。这是一种非常聪明的方式。我在职业魁地奇里见过类似战术,通常发生在追球手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飞过头的时候。”

第三块石板翻转到近乎垂直。

芙蓉没有停。她踩住边缘,短暂地把它当作墙面向上跑了两步,在石板完全倒转以前越向一只悬空门框。门框里没有门,穿过时,主镜中的画面忽然上下颠倒。

芙蓉的头发向天空落去。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惊呼。她身后的石板、远处中央塔与霍格沃茨地面似乎同时失去方向,身体被从门框另一侧拉起,不再向下坠落,而是朝一段悬在更高处的楼梯侧面飘去。那是第一个失重区域。空间里的重力并未消失,只把“下方”转向了另一个角度。芙蓉在半空旋转,最初试图用通常的减速咒稳定身体,魔法却把她推向楼梯底面。她立即中断咒语,任由自己继续移动,直到肩膀接近石阶时才用一个极小的风咒调整角度,双脚落上原本应当垂直的栏杆。

从她的位置看,栏杆已经成为地面。

“我收回之前关于绕远的疑问。”罗恩说,“我现在不知道哪里算远。”

德拉科紧盯画面。“看她的衣角。”

防护服下摆仍然向门框方向飘动,与芙蓉脚下所谓的地面并不一致。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依赖眼前已经被空间扭曲的塔楼,而是闭上眼睛,感受空气从面颊两侧经过的速度。短暂判断以后,她沿栏杆向前,跨过三道彼此垂直的石阶。每穿过一道无形边界,重力方向便改变一次。转播镜不断旋转画面,试图让观众保持正常视角,结果使大约三分之一的人比芙蓉更早出现眩晕。巴格曼要求镜子停止自动校正,安全人员则认为观众头晕比无法判断勇士是否倒立更容易处理。两边争论了几秒,最后镜面固定在芙蓉的视角,整个球场因此共同接受了中央塔正悬在左侧这一事实。

芙蓉用六分钟穿过失重区域。

她重新落到一段水平平台时,第一声真正的雷鸣响起。苍白闪电从中央火焰延伸到云层,照亮更前方的一团暗灰色雾。那片雾没有随风移动,边缘却不断向外伸出模糊的人形,像许多站在桥边等待的人在下一瞬又退回去。转播镜的画面自动蒙上一层银色薄光,说明恐惧云雾已经开始影响勇士,具体内容不会向观众显现。

芙蓉停在雾前。

她能够看见镜外的人看不见的东西。

最初只是声音。法语从风里传来,近得像有人站在她肩后说话。随后云层里出现一段布斯巴顿马车的台阶,台阶下方没有草地,只有同一片深不见底的天空。加布丽从门口跑出来,年纪似乎比现在更小,银色头发没有束好。她叫芙蓉的名字,脚下石阶却开始断裂。另一侧又有许多声音重叠起来,有人用英语说她只凭外貌得到注意,有人用法语说混血的魔法不够纯粹,也有人以她最熟悉的语气问,如果连妹妹也不能带回来,她究竟凭什么被称为勇士。

芙蓉握紧魔杖。

云雾中的加布丽向下坠落。

她几乎向前走了一步,却在鞋尖越过平台边缘以前停住。那道身影下落时没有带动任何空气。头发没有被风吹起,断裂的石阶也没有改变周围云层。芙蓉抬手,让一缕极细的暖流穿过面前的人影。热风没有受到阻挡,直接从加布丽胸口经过,在更远处形成一道上升的白线。

她没有闭眼,也没有对幻象施咒。

“你不在这里。”芙蓉说。

镜面听不见她看见的内容,却收到了这句话。布斯巴顿看台上的人全都安静下来。云中的人影仍向下坠落,声音也变得更加尖锐;芙蓉只看着气流如何穿过它们。她一步一步进入雾中,每一次听见妹妹呼喊,便用手背确认风仍然从同一个方向吹来。恐惧没有因她辨认出虚假便消失。它仍然准确地知道哪一种声音会使她停下,只是不再能够替她决定脚下的位置。

三分钟后,她从云雾另一侧走出。

看台上先是一片沉默,随后布斯巴顿学生同时站起来。掌声越过球场,芙蓉听不见,却像感受到某种比风更加遥远的变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重新合拢的雾。

“她通过了。”巴格曼说。这一次他的语气没有刻意制造兴奋,“恐惧云雾没有固定形态,也不会被普通驱散咒清除。勇士必须确认自己看见的东西不属于道路。德拉库尔小姐用的是气流判断。非常精确,也非常——”

他停了一下,似乎认为任何额外形容在这里都显得多余。

“非常好。”他说。

芙蓉距离中央塔只剩最后一段。

雷暴在这里没有完整的云。闪电直接沿悬浮石桥爬行,每一次苍白电光经过,石面刻纹便亮起,部分桥段随之改变位置。芙蓉第一次举起完整护盾。闪电击中透明屏障,护盾表面立刻布满细小裂纹,她向后退了一步,借冲击力滑到下一块石板。第二道雷从脚下升起,她没有继续硬挡,而是让周围暖空气骤然上升,带偏闪电最外侧的魔力支流。电光仍擦过她左肩,防护服表面裂开一道焦黑痕迹。芙蓉的手臂颤了一下,却没有停。

主镜右下角显示时间:二十一分钟。

中央塔近在面前。

最后一道桥并不存在。外侧石板与中央钟室之间隔着近十二英尺,风从下方向上涌起,夹杂着细小冰粒。芙蓉站在边缘,先看向上升气流,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距离。她不能持续飞行,却可以跳;规则没有禁止风在跳跃中托住她。

她后退三步。

巴格曼的声音迅速提高:“德拉库尔小姐似乎准备越过最后一段空隙。十二英尺,在无风地面上已经足以使大多数人重新考虑路线,而这里目前有一场很不愿意保持无风的雷暴——”

芙蓉开始助跑。

她在石板边缘跃起,身体并未向中央塔直线飞去。第一股上升气流把她托得过高,外侧横风随即将她推向右边。芙蓉没有在空中制造新的风,那会使几股力量变得无法判断;她只改变周身温度,让自己的下落速度在极短一瞬慢下来。中央塔的拱柱从身侧掠过。她伸出手,指尖没有够到石面。

看台上的呼吸像同时停住。

芙蓉另一只手抬起魔杖,一道抓附咒击中拱柱内侧。银色魔力在石上收紧,她整个人撞向塔壁,膝盖重重碰上边缘。她没有立即翻上去,而是先让身体随风摆过半圈,等绳状魔力与石柱方向一致,才借下一阵风落进中央钟室。

布斯巴顿看台爆发出欢呼。

二十三分钟四十一秒。

芙蓉跪在地上,呼吸明显变快。她左肩与膝部都受了伤,手套掌心也被抓附咒反冲磨破。中央钟室却没有给她太多恢复时间。四周拱柱之外全是缓慢旋转的云,苍白火焰悬浮在中心,距离地面不到三英尺。近处看时,它更不像普通火焰。无数细小雷光在焰心彼此交叉,每一次相触都会浮现一枚短暂的古代符文;火焰周围覆盖薄霜,石面却在更深处呈现被烧成半透明的痕迹。

芙蓉取出星仪。

银环开始自行转动。第一道浅槽亮起,与火焰之间出现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白线。苍白火种从中央分出极小的一缕,沿白线落入银环。它没有被完全吸收,而是在星仪上方立起一簇只有手指长的白焰。最外层十二枚星点依次亮起,随后其中一枚保持明亮。

中央塔的钟声骤然响起。

那里明明没有钟。

声音却从火焰内部穿过芙蓉的身体,向四座外塔扩散。所有石桥同时停止,下一秒开始反向转动;失重区域像被看不见的手翻过,恐惧云雾向更低处沉下;云层中的雷光则在火种出现以后全部改变方向,细长闪电从四面八方指向芙蓉掌中的星仪。

“返程开始。”巴格曼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芙蓉第一反应是保护火种。

她在星仪外形成一层完整而透明的气流屏障。暖空气沿球形边缘循环,把冰粒、雨与电光全部隔在外面,白色火焰在其中稳定下来,不再倾斜,也不再受到风影响。那是她过去几周训练中最精确的控制,比任何一支蜡烛周围的气流都更加完整。

她带着火种踏上返程第一块石板。

火焰开始变小。

最初变化极轻。白焰从手指长缩短了一点,焰心仍然明亮。芙蓉以为是雷暴消耗了屏障魔力,便把气流收得更加严密。第二块石板转向下方时,火焰再次缩小,外层一枚刚刚亮起的星点也随之暗淡。

主镜立刻放大了星仪。

“火在熄灭。”赫敏说。

“屏障没有破。”罗恩说。

“正因为没有破。”西西莉亚看着画面,“它没有经过风暴。”

碑文的最后一句重新出现在所有人记忆里。

火必须经过风暴。未曾经历道路的火,不会属于勇士。

芙蓉也明白了。

她站在一块正在缓慢倾斜的桥面上,撤掉星仪外侧一半屏障。冷风立刻撞上白焰,火种骤然伏低,几乎贴到银环。她又下意识抬起护盾,却在完全封闭以前停住,只留下朝向风的一道窄口。空气从那里进入,白焰沿相反方向拉长,先是摇晃,随后重新亮起一点。

“她必须让火暴露。”德拉科说。

“雷也在找它。”罗恩看向云层。

一道苍白闪电已经从中央塔追来。

芙蓉侧身避开。电光击中脚下石板,整块桥面从中间裂开。她向前跃出,落到下一块正在翻转的石阶,手中星仪却因动作太大撞上护腕。火焰晃了一下,白光沿第一道浅槽向外溢出。芙蓉立刻把星仪抬高,不再试图用身体完全遮住它。风、冰粒与雨一同打在火种上,白焰时而拉成细线,时而几乎消失,却在每一次真正接触风暴以后重新聚拢。

返程的道路已经不是原来的道路。

石桥反向旋转以后,芙蓉来时借助的顺风变成逆流。她不能沿相同弧线返回,只能在更接近中央的区域寻找新的空隙。星仪上的火种使周围气流变得更加明显,白焰倾斜方向比碎纸与布条更加准确;可它也是雷电的目标,每当火焰变亮,云层深处便会有另一道闪电回应。

芙蓉在第三次雷击以前改变了方法。

她不再保护火,而是保护火焰与自己之间那一小段空间。气流屏障从球形变成一道弯曲的翼面,挡住最直接的冰雨,却允许侧风不断穿过白焰。火种沿屏障边缘倾斜,像一株贴着岩石生长的浅色草。闪电从上方落下时,芙蓉让暖流升起,把自己与火种同时推向一侧。电光仍击中她刚刚离开的桥面,却没有再碰到银环。

“非常漂亮的调整!”巴格曼的声音终于恢复一些,“德拉库尔小姐现在没有把火藏起来。她正在让风从屏障内部通过。对于任何准备回家以后尝试相同方法的学生,我必须提醒,普通火焰在强风里通常只会熄灭,赛事委员会也不负责赔偿宿舍窗帘。”

弗雷德与乔治同时放下了正在记录的羽毛笔。

失重区域在返程时更加危险。

火种本身具有方向。芙蓉穿过第一道无形边界时,身体被拉向侧面,星仪上的白焰却仍然朝中央塔方向倾斜,仿佛它不承认空间已经改变了下方。两种判断在她眼前重叠,脚下栏杆与火焰方向彼此矛盾。她第一次落脚失误,鞋底从石阶边缘滑开,整个身体向一片看似位于头顶的云层坠去。

抓附咒从魔杖尖端射出,却在扭曲重力里向另一边弯曲。

芙蓉没有继续追逐目标。她放开咒语,让身体下落半秒,直到防护服衣角与长发都向同一方向飘起,才重新判断真正的重力。第二道抓附咒击中门框。她单手抓住魔力形成的绳线,另一只手始终托着星仪。白焰被下落气流拉成极细的一缕,几乎与银环分离。

“火种状态下降。”巴格曼说。

侧镜里的第一枚星点只剩一半亮度。

芙蓉悬在门框下方,无法同时爬上去、维持气流屏障并保护火种。她低头看了一眼星仪,做出一个令许多观众同时紧张的决定。

她撤掉了全部屏障。

风直接穿过白焰。

火种在一瞬间被吹散,苍白光点沿她手臂向后飞去。布斯巴顿看台发出惊呼。可那些光点没有消失。它们在越过银环不到一英尺后被第一道浅槽重新牵引,沿风的弧线聚回焰心。火焰不再稳定,却比封闭时更加明亮。芙蓉借这一瞬空出的魔力收紧抓附咒,翻上门框,再沿已经变成地面的石梁跑出失重区域。

她的膝盖在落地时明显一软。

剩余时间十一分二十秒。

恐惧云雾重新出现在前方。返程时它没有制造新的幻象,只把芙蓉来时听见的声音再次送回风里。加布丽的呼喊从云下传来,似乎比之前更加遥远。芙蓉没有向声音的方向看。她看着星仪上的火。白焰在真实气流中不断偏转,而云里的妹妹没有使任何一缕火光改变方向。

这一次,她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最后的移动石桥已经完全打乱。东侧外塔的入口在远处重新出现,惨白石墙时隐时现,门前却没有任何桥段停留。芙蓉站在距离入口最近的一块石板上,剩余空隙超过她来时的最后一跃。风从外塔方向正面吹来,火焰被压向她胸前。她无法制造顺风,那会使火种失去从正面穿过风暴的机会;也不能等待太久,脚下石板正向下沉。

芙蓉举起魔杖,击中塔门上方一块突出的石雕。

抓附魔力收紧。她没有跳向入口,而是任由石板下沉,把绳线拉成一条斜向上方的弧。下一刻,她借石板突然翻转的力量荡了出去。身体从风暴中划过时,星仪完全暴露在外,苍白火焰被逆风压到只剩贴着银面的薄光。闪电从云层上方落下,追向那一点光。

芙蓉在半空松开抓附咒。

她向塔门坠去。

电光擦过脚后,击碎石雕。芙蓉肩膀撞上门框,随后整个人滚进起始石室。星仪从掌心滑出半寸,被她用另一只手抓住。塔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风与雷同时被截断。

白焰仍然存在。

它很小,几乎只是一点悬在银环上的苍白光芒,却在石室安静下来以后缓慢立起。第一道浅槽完全亮起,十二枚星点中的一枚由白色转为温暖的淡金。碑石表面出现最后一行字。

前行之火已经归来。

用时四十一分零七秒。

球场上的欢呼终于爆发。

布斯巴顿学生全部站了起来,浅蓝色旗帜在无风的看台上被魔法扬起。芙蓉坐在石室地面,呼吸急促,左肩防护服已经焦黑,膝部也渗出血迹。她没有立刻笑,只低头看着那团经过风暴以后仍然存在的火。医护人员在下一秒进入画面,把她与星仪一同带离钟塔。

巴格曼等欢呼稍微降低,才重新开口。

“芙蓉·德拉库尔完成第一项!她以二十三分四十一秒抵达中央塔,返程则用了十七分二十六秒。各位或许已经发现,取得火种以后,所有道路会反向重组,雷暴也会追随星仪。更重要的是,火种不能被完全隔绝。它必须真正经过风暴,才能被星仪承认。”

罗恩看着仍显示芙蓉火种的侧镜。“所以她前面练得太好,差点把火保护没了。”

“精确控制不是错。”赫敏说,“只是她最初把目标理解成了不让火受到任何影响。”

“而比赛要的是受到影响以后仍然存在。”西西莉亚说。

德拉科看向她。那句话并不只适用于火,然而西西莉亚只是望着转播镜,没有继续解释。

裁判没有立刻公布分数。为了避免后出场者在不同路线难度下受到公开评分影响,三位裁判会在每一名勇士完成后分别记录,直到四场全部结束才共同显示。卢修斯写得最快,马克西姆夫人则在羊皮纸上停留了很久,显然既要克制对芙蓉的担忧,也要避免自己因担忧而给出过于宽松或严苛的判断。邓布利多最后放下羽毛笔,抬头看向云中的四座塔。

钟声再次响起。

桥段回到最初位置,裂开的石板重新合拢,恐惧云雾上升,中央火焰从缺失一缕的地方缓慢补全。东侧白塔的窗洞逐一暗下,北侧玄武岩钟塔的入口则亮起一道深色光芒。

“下一位勇士,”巴格曼说,“威克多尔·克鲁姆。”

北侧玄武岩钟塔的底层石室随之出现在主镜里。

克鲁姆站在碑石前,防护服肩部与手臂被他的身形撑得很紧。他没有像芙蓉那样先感受门缝中的空气,也没有在文字亮起以后反复阅读。四行规则在黑色石面上停留了十秒,他看完最后一句,把星仪的皮绳重新收进衣领内侧,只让银器留在右手能够立即取出的位置。深灰色眼睛抬向门口,神情与他站上世界杯球场以前十分相似:不是没有紧张,而是紧张已经被放进一个不会妨碍动作的地方。

“各位都认识威克多尔·克鲁姆,”巴格曼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更加接近一场魁地奇转播,“世界上最年轻、也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找球手之一。今天他没有扫帚,这对许多观众而言可能像要求一名人鱼在不使用湖水的情况下证明游泳能力——当然,我知道人鱼不能离开水太久,这只是比喻。”

黑湖方向似乎传来一声不太赞同的水响。

“我相信人鱼不会收听解说。”巴格曼补充。

北塔的石门打开。

风从外面撞进来,克鲁姆没有后退。他把左脚向后移了半步,肩膀略微压低,像一名准备迎接游走球的球员。门外的路线与芙蓉所见并不相同。移动石桥仍由分散的桥段组成,却不再沿一条宽阔弧线旋转;数十块黑色石板在外塔与中央塔之间来回交错,像两组方向相反的巨大齿轮。它们每一次接近都会短暂形成一段完整道路,随后立即向两侧分开。风暴则从正面直接压来,没有适合绕行的稳定外缘。

克鲁姆观察了两个交错周期。

第三次桥段靠近时,他冲了出去。

不是试探,也没有先施咒。他踩上第一块石板,在它与第二块错开的前一瞬越过缝隙,接着沿一段正在向左滑动的桥面斜跑。风使他的身体明显向后倾斜,他没有以护盾抵抗,只在每一次脚掌落地时施出极短的黏附咒。咒语的光甚至来不及完整显现便消失,鞋底在石面停留不到一秒,又立刻抬起。

“这就是克鲁姆!”巴格曼说,“他正在把一条只存在几秒的桥当作真正的道路。对于没有见过他进行朗斯基假动作的观众,我只能说,他一向不太要求地面、天空或对手提前同意自己的方向。”

德姆斯特朗看台响起第一阵欢呼。

克鲁姆经过第六块石板时,整段桥开始向右分离。他原本应当停在中央一处圆台,等待下一次对齐;他却没有减速,脚下用力踏向正在远离的边缘。身体越过近九英尺空隙,迎面的风将他向下压。克鲁姆在半空转过肩膀,没有试图延长跳跃,而是朝更低的一块石板施出减震咒。魔法击中石面以后反向弹回,使他的下落角度短暂变缓。他右脚先落地,膝盖几乎碰到胸口,整个人沿黑色桥面向前滚过一圈,又借滚动站起来。

“他是不是把减震咒用在了桥上?”罗恩问。

“是。”赫敏紧盯画面,“咒语反作用推了他一下。”

“书里没有这种用法。”

“书里也不建议从九英尺宽的空隙跳过去。”

克鲁姆显然不需要书本建议。他没有芙蓉那种精细到近乎无痕的气流控制,却极其熟悉身体在高速与失衡中能够承受的极限。移动石桥每一次分开,他都不是寻找完全稳定的位置,而是判断自己需要在哪一刻离开上一块石头。桥段无法为他组成完整道路,他便把每一次跳跃之间短促而不连续的落点当作道路。

这使他抵达第一座悬空门框时只用了四分半钟。

代价也很快出现。

进入失重区域的瞬间,克鲁姆仍以原来的力量向前。他的身体被突然改变的重力拉向上方,左肩撞上门框内壁。主镜中清楚传来骨骼与石头相碰的闷响。赫敏的手指立刻抓紧膝上的笔记,德姆斯特朗看台也同时安静。克鲁姆落向一段竖直楼梯,左臂短暂地垂在身侧,没有立刻抬起。

“肩部撞击,”巴格曼说,“看起来很重。安全组尚未介入,说明勇士没有发出退出信号。威克多尔正在——他在继续。”

克鲁姆用右手握住魔杖。

他没有检查肩膀,也没有试图治疗。失重区域里的塔楼正围绕他缓慢翻转,栏杆、石阶与没有墙壁的平台在不同方向成为地面。芙蓉依靠气流辨认空间,克鲁姆却在第一秒闭上眼睛。

他听见风。

不是为了判断温度与回流,而是判断速度。职业飞行使他习惯在云层遮住地平线以后依靠耳边气流区别旋转方向。风从右耳后方更快掠过,说明身体仍在向左转;胸口与双腿感受到的重量不一致,说明新的重力正在把他拉向背后。克鲁姆没有急着抓住眼前最近的楼梯。他让身体继续翻过半圈,直到风声在两侧短暂相同,才睁开眼,右脚踏上原本位于头顶的一根石梁。

“他等旋转停止了。”赫敏说。

“没有停止。”西西莉亚回答,“他只是等自己与它转得一样快。”

克鲁姆沿石梁向前。左臂仍然无法完全抬起,他便把所有抓附与稳定咒交给右手。一次重力再次转向时,他没有施法,直接双膝夹住栏杆,让身体倒悬在云层上方;等下一段楼梯转来,才放开腿落下去。这种方法缺乏芙蓉的轻盈,也使每一次撞击都更加沉重,却减少了在方向改变时浪费魔力的次数。

他离开失重区域,用时八分零九秒。

恐惧云雾挡在前方。

主镜再次覆盖银光。观众只能看见克鲁姆走入一片比先前更浓的灰雾,看见那些模糊人形从四周聚拢,却无法看见它们拥有谁的脸。

克鲁姆最先听见的是欢呼。

成千上万人的声音从雾里响起,与魁地奇世界杯决赛没有区别。他抬头,看见看台沿云层一层层升高,保加利亚国旗从最远处一直覆盖到脚下。金色飞贼在前方掠过,近得只要伸手便能抓住。可当他向前一步,欢呼忽然改变。所有旗帜同时翻到背面,颜色变成德姆斯特朗长袍的暗红;观众不再叫他的名字,只重复卡卡洛夫。

卡卡洛夫站在最前排。

他的脸仍是万圣节晚宴以前的模样,胡须整齐,笑容带着熟悉的油滑。他伸出一只手,说克鲁姆是德姆斯特朗最值得骄傲的学生,也说学校现在需要他证明所有指控只是英国人的偏见。只要赢得比赛,人们便会忘记火焰杯遭到破坏,忘记校长在礼堂里承认过什么,甚至忘记那些深红色校袍曾被怎样看待。

克鲁姆没有停。

他从卡卡洛夫身边走过。那只手在触碰他肩膀以前化成一缕雾。

前方随即出现德姆斯特朗的船。黑色船身已经倾斜,湖水从甲板裂缝涌入,低年级学生站在上面叫他的名字。他们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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