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75章:安永三十年
齐安衡拧眉,“霁清长姐,难道你打算是一直都不征召壮丁徭役?”
霁清笑,“是。”
齐安衡沉默了。
霁清继续道,“不征召壮丁徭役,我这个在任知县便是失职,应该受到吏部按律处置。”
“但民安便好。”
齐安衡钦佩不已,起身行礼,“多谢霁清长姐解惑。”
霁清含笑道,“所谓文辩,便该有来有往,不知铭寒小弟你可有安民之策?”
齐安衡:……
“暂无。”
他的那些安民之策,不过是空谈,实在是……不想丢人。
霁清却不想让对方就这样下去,不然还有什么意思?
“我倒是觉得,你可以说说,文辩嘛,各有想法才有意义。”
齐安衡想了想,也是,便重新落座,“那我就献丑了,我的安民之策是:清查世族,以安民心。”
霁清挑眉,台下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
这孩子年纪不大,胆子倒是挺大的!
霁清却并不怕,“你觉得此策可行?”
齐安衡很老实地摇头,“现在不行。”
霁清笑了,“那你认为何时可行?”
齐安衡很是平静地道,“国破之日可行。”
台下哗然!
“齐铭寒!你疯了!”
齐安衡的好友兼舍友宋平璋都快疯了!
日常自家人说说也就罢了,你怎么还跑这里说了?!
简直是疯了!
霁清却含笑道,“我倒是十分赞同你的话。”
安国这个时局,没救了。
除非大厦将倾才有可能让高堂之上的那些人清醒过来。
否则,一两个人,甚至是一两群人都是无法扭转现在这个局面的。
实在是积重难返了。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即使上面的人有心改变,底下的人还是会想方设法地钻空子。
这就是时局导致的势态不可逆!
个人,甚至小群体的力量,在这个时候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霁清又说了一句,“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齐安衡好奇,“什么方法?”
霁清缓缓道,“治理好眼下的地方。”
只要每个人都做好自己,那就有可能改变。
齐安衡沉默了,但还是怅然一叹道,“可惜,霁清长姐,这恐怕很难。”
霁清点头,“是啊,很难,所以我们更要去做。”
齐安衡笑了,“对。今日一辩,实在获益良多,多谢霁清姐。”
霁清笑笑,“我亦然,多谢铭寒弟。”
两人起身,相对行礼,相视一笑,齐安衡就转身下去了。
台下众人懵!
啊?这就结束了?
宋平璋:……
有点不知该说啥,不上不下的感觉。
乔诺席却不管那么多,起身行礼道,“定远州定远县县学士子乔诺席请教霁清姐。”
霁清笑,“请,乔弟。”
乔诺席还没有字,所以就这样称呼了。
而且他的身份她也是清楚的。
在场众人其实都认识他,毕竟是州丞之孙。
乔诺席很是高兴地上台,行礼落座。
“霁清姐,我想请教,若只是不服劳役便民安,那百姓如何能饱腹呢?田地粮食产量不可能一日便增加千斤,然若遭遇天灾,百姓就彻底颗粒无收了,这般境况,又如何安民?”
“只能靠朝廷赈济吗?”
霁清缓缓摇头,“不,需要未雨绸缪。”
霁清讲了一下常平仓的安排,“除了日常的储备粮食外,还需要储藏干饼等的口粮。”
甚至灾年,牧饼都是好东西。
而霁清也正打算以后以牧饼的方式制作储备粮。
如此,才能更长久地储存更多的粮食。
“可若是没有办法储备呢?”
霁清冷静地道,“哪怕是每家每户必须饿着肚子抠出来也要储备!”
这一刻,众人都莫名感受到了对方的冷酷。
“储粮关乎未来所有百姓的生死,无论是谁,都不能不交!”
乔诺席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才有些艰难道,“哪怕是要从百姓本就不多的口粮中扌仓吗?”
霁清笑,“为何要扌仓?”
乔诺席愣住,“啊?不用扌仓吗?”
霁清摇头,“自然不用,只需要告诉对方,你把一两粮食交给我,我就还你半斤,他们自然愿意。”
乔诺席震惊!
“什么?!”
霁清含笑缓缓道:“如何从百姓手中收到粮食是作为一县主官的事儿,如何兑现许出去的诺言,也是一县主官的事情。”
“难道你以为,为官就是一声令下万民顺服?”
乔诺席摇头,“我从未如此想过,只是收一两,还半斤,这如何兑现呢?”
“自然是要靠自己的智慧,一两粮食能得多少米,多少面粉,都是一县主官要考虑的。收上来的粮食需要怎么做才能既做到储备了粮食,又能兑现诺言,更是一县主官要考虑的。否则,这官岂不是谁来当都行?”
要真这么简单,那也不用科举了不是?
乔诺席点头,“对。那霁清姐,你有什么办法吗?”
“自然,一两粮食不多,可一斤,十斤,一百斤,一万斤呢?”
“粮食碾磨之后可以得出粳米,白面,你可以做成酒,做成点心,做成面条,做成包子……它就不仅仅只是粮食了……”
乔诺席瞬间眼睛一亮,“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霁清笑着点头,“对,可以组织百姓,教导百姓,让他们四处售卖,也可以以县衙的名义联系商行……”
如此,粮食不就开始变现了吗?然后再换回其他的物资,重点在于粮种,可以购买上等的良种回来,还给百姓们,让他们来年种下去……
如此,便可以形成了正循环。
霁清最末也点了一句,“这自然是要结合所治之地的实际情况而来,若无商贸繁荣,你做这些也是无用的。”
乔诺席明白,很是佩服地起身行礼,“多谢霁清姐,让我获益甚多!”
霁清起身还礼……
文会还在继续,但霁清所说的这些,已经从各个渠道传遍了整个安国和周边地区。
安永帝甚至调动了暗卫接力传信,务必要第一时间知道这次文会的详情。
江玹也十分关注。
而在他们都收到了霁清这场文辩内容详情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是对那个年纪轻轻就敢说出国破之日的齐安衡印象深刻,二就是对霁清所言的安民之策仔细研究了。
原来对方是这样治理安远县的啊!
确实,可以许诺,但如何实现诺言就是看各人的本事儿了。
反正廖维安看了之后是觉得自己不配的。
江玹倒是若有所思。
严清灵更是触动甚大!
很快,她也要去到她身边了!
安永帝倒是不在意齐安衡说的话,他看着写了霁清的三民文章和这次文辩内容的纸张沉默着。
他知道:独孤霁清是他低估了的天纵奇才。
可是,他没有办法改变现在的朝堂党争。
越是知道霁清的志向,他就越是明白:自己是不可能收服这样的天纵奇才的。
但若说他就对独孤霁清有了忌惮,那也没有。
安永帝更清楚:独孤霁清是最不会反叛的人。
相反,他若是提前动手,对方才会真的反给他看!
安永帝笑,这样的人才,自然是要为他所用才是正途。
收服不了也有收服不了的用法。
“传朕口谕,独孤明月安民有功,特敕封其父为正二品安远伯,令其在丰宁县择地兴建伯府,其母为正二品安远伯夫人……”
陈寿毫不意外,令了圣喻后就立马去了礼部……
云中国内,云成帝也恨不得立马给独孤明月下旨册封。
可惜,他不能这么干,不然安永帝脾气再好也是要派兵跟他打一场的!
云成帝才不想这个时候裹进安国的乱局之中呢。
他想了想,还是以嘉奖皇家商队的名义,嘉奖了安远县的牧饼,如此,也算是能间接嘉奖独孤明月了:这万一,以后安永帝脑子抽了,她不就有了一条后路了吗?
相信对方会知道怎么选择的。
“陛下,九公主来了。”
“哦?红裳来了?”
上官红裳,云成帝的第九女,封号:云裳公主。
若是江玹和霁清在,一眼便能认出此人:正是当初在无忧谷等着她们的红娘!
上官红裳进来,行礼,“父皇,听说安国的独孤霁清又有了新作?”
云成帝笑,“是啊,你来看看,这是她这次文会文辩说的话。”
上官红裳上前接过看,笑容越发灿烂了,“独孤状元果然是女中诸葛,这才华真是无人能及。”
可惜,她们之间,注定只能是敌人。
“父皇,我做了一盅参汤,您尝尝。”
“好,我记得你很喜欢她,要是以后她不想在安国了,我让她来云中好不好?”
“好呀,父皇,那到时候我就能跟她做好朋友了。”
云成帝大笑,“哈哈哈,是啊,我是真希望滕昌禹能这么蠢。”
上官红裳笑笑,“只有父皇才是最圣明的。”
这时候宫人将试过毒的参汤拿了过来,放在云成帝的面前,云成帝端起来缓缓喝了下去。
上官红裳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抹流光,让她看起来愈加娇媚,宛若牡丹开放,灿烂而热烈!
*
文辩之后,众人起身去用膳。
霁清用过午膳后就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