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chapter 40

燕市直飞巴黎，一共十一个小时。

起初方初宜觉得这个数字不算什么，睡一觉就过去了。

结果她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对于一个从没坐过飞机的瘫痪人士来说，要面对的问题比寻常人多得多。

最严重的莫过于，她的电动轮椅在登机前要先一步进行托运。

“您好方女士，您的电动轮椅需要办理托运，不能带入客舱。“

工作人员微笑着解释，“为了保障您从值机区域顺利到达舱门，需要在航班起飞前一天十六点前申请登机轮椅服务。“

方初宜愣在了原地。

这件事她完全没考虑到。

轮椅早就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跟它分开出行。

这比天塌了还严重。

她握着扶手的掌心瞬间沁出冷汗，脸色唰地白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厉害，完全没经验的她一时间根本想不到解决办法。

就在她手足无措时，刑亓从后面绕到她身前，身影将她完全挡在了身后。

“你好，我和这位小姐是一起的。“

他阐述清晰，“我已经提前申请了轮椅舱门口托运，麻烦核实一下。“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脸色不佳的方初宜，轻声安抚，

“放心，我提前申请过了，轮椅可以直接推到机舱门口再办托运。到了巴黎，我也提前申请了地面轮椅，不会有问题的。“

听到他把所有事情都周全地准备妥当，方初宜眼底闪了闪。

说不感激是假的。

他的周全，在某种程度上保全了她的尊严。

“刑医生，谢谢。“她认真看着他。

刑亓嘴角一勾，“看来我还是有点用的。“

她浅浅笑了一下，没反驳。

经过这一遭，方初宜原本的好心情没了大半。一想到要和她的轮椅分开这么久，就觉得心里的安全感少了许多。

十一个小时在她心里，一下变成了十一天那么长。

上了飞机之后，她再次感受到有刑亓同行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就连“机上轮椅”服务他都提前申请好了，直接避免了途中她想去洗手间却无法行走的尴尬。

因为起飞后不到一小时，她就去了一次。

头等舱里，两人座位之间只隔了一条过道。

方初宜从洗手间回来，路过刑亓身边时停下，轻声又说了句谢谢。

刑亓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侧身转向她，“你不会打算接下来我每帮你一次，你都说一遍谢谢吧？“

没等她回话，他抬腕看了眼时间，轻声说，“正好，到时间了。“

紧接着，方初宜刚在座位上坐好，就见他起身走到自己身旁，单膝蹲下来，伸手去抓她的腿。

“你做什么！“方初宜吓了一跳，声音里带着急切的抗拒。

自从车祸后，除了康复师和护士，她极少让其他人碰自己的腿。

刑亓收回手，面色严肃地看着她，“你是脊椎受损导致的下肢瘫痪，长途飞行时，每一到两小时需要进行腿部肌肉的等长收缩运动，预防深静脉血栓。

你不知道吗？“

方初宜一怔。

她想起离开康复中心前，姜瑜确实跟她提过这件事。

可这不代表她能接受刑亓来帮她做。

“我可以自己尝试……“

“活动小腿需要踝关节屈伸，勾脚尖、绷脚尖。活动大腿需要膝关节屈伸。

每次持续三到五分钟。你觉得你自己能完成？“

方初宜哑然。

答案是否定的。

刑亓从她的沉默里听到了回答，再度伸手握住了她的小腿。

方初宜眉头拧得很紧，但没再出声拒绝。

他一点一点地为她活动双腿，期间慢条斯理地说了句，

“别忘了，我是医生。虽然领域不同，但这些护理运动我仔细研究过。相信我，总比相信机组人员强。“

方初宜垂着眼默认。

仔细想想，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机组人员多少懂些应急医疗知识，但像她这种针对性的专业护理，未必了解多少。

可即便如此，她对于刑亓的举动心里仍有些抗拒，便转头看向窗外的夜景，眼不见为净。

飞机上的景色对方初宜而言是新鲜的，她看着看着渐渐走了神。

等回过神来，刑亓已经结束了活动肌肉朝她递了杯水。